女帝琳琅 - 破阵子我心如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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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步辇彻底消失后,慕知雪才收回目光。百里见他这副模样,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瓶酒来:“喝吗?”

    圣教是从何时建立的,已不可考,如今洞窟中所绘制的壁画,多是后人根据想象和古籍加以自己的猜测。据说开教的真君将当时混乱的大陆解放,形成了一朝四国的局势。五国在百余年前其实为一体,是否为真相,亦无从考证。

    历经百年,圣教分出许多旁支,有的被恶人利用,曾闹出不少事端。自那之后,朝廷下令严格控制其行径,教徒不沾荤腥酒色,与中原三大教类似。

    但在这月屏山中,他们二人竟然席地而坐,对月饮酒,着实有些不着调。

    慕知雪自小礼教甚严,再加之天性冷淡,寻常世家子弟喝酒逛花街邀请他,他一概推脱。第一杯进的急了些,苦酒入喉,呛出不少来,他用袖子擦去,也不管是否留下水渍。百里的姿势则熟稔许多,他侧卧在巨石上,凌空倒酒,哪里像个潜心修道的人,当真妖邪非凡。

    两人就这样对饮,谁也不曾说话。百里先饮尽了酒,抽出佩剑,在月下挽起剑花,他口中吟的,是中原诗人之作: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1]

    昔有公孙氏,以《剑器》舞超绝,然百年蹉跎,红颜衰老,当年的才子已成白发的老人,只有代代相传的舞姿美艳绝伦。

    “你是否早已猜到,慕家一事,实为先帝授意呢?”

    慕知雪话中并无怨怼,似乎只是单纯疑问,百里嘲讽一笑:“其实你我早已心知肚明,陛下亦然。”

    “或许是我多事……你身负血仇,在家族同陛下之间难以释怀,都能理解,但你,是否想过陛下呢?她同你一样,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

    慕知雪握着酒瓶,道:“我知道。”

    “既然如此,为何要做让自己和他人都伤心的事呢?”百里不明白,以他的性子,肯出声问一句,已是难得。俗世情爱在他看来,实在难懂的很。

    慕知雪却笑笑:“在你与陛下,或者是那些知晓内情的人心中,恐怕都以为我如此狭隘。但正非如此,我才更觉对不起父亲兄长。”

    明明家族蒙冤,他却好似只在意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着实不孝。

    或许是酒意上升,他接着道:“我少年时立志,要同老师一般,授天下学子,踏遍山河,寻访名师古籍。”但一场灭门之灾毁掉了他所有的理想,在京郊幽禁之时,每日只有送饭的小厮能说上一二句话,而他所爱之人无影无踪,后来投进冰湖,伤及右肢,虽可靠外力行走,终难回到从前那般矜傲。

    “陛下身侧,已不需要我了。”

    他不愿用皇命的束缚换取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又因为嫉妒而愈发自惭形秽,他是如此卑劣,以至于无法面对她的关怀,更怕那关怀已不源于爱。

    他是真的醉了,连百里何时离去都不知,有人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触感太过熟悉,让他以为自己在梦里。

    然而并非,并非。

    本应回宫的尉迟琳琅跪坐在他身前,眸中一片湿润。

    她道:“怀思哥哥。”

    三天前,她悄悄出了宫。

    新上任的方槐早就等在院外,尉迟琳琅却示意他不必行礼,只微笑倾听屋内的动静。只见一个清脆的女声道:“我不过就离家几天,你便带着然然胡闹,看看这膝盖上的伤。当爹的不心疼,当娘的可心疼。”

    “夫人,我绝对没有胡闹,咱们是练武,练反应。”

    从屋里奔出来,又在院中上蹿下跳的,不是十七是谁。他抱着剑,看似左脚拌右脚,十分狼狈的模样,其实游刃有余,还对着跟出来的小女孩做鬼脸。追着他跑的女子停下来,有些气急:“今晚你抱着剑睡去吧。”

    方槐挠了挠脑袋,倒和小时候那副样子有些相似了:“陛下,您别见怪,他两……比较活泼。”

    首先发现她的,是名为然然的小丫头,她扎着两个辫子,眼睛水亮:“这里有个漂亮姐姐。”

    十七和方倚秋同时转过头来,然后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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