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风光崔嵬如今立在那里,顶着斑驳雪迹。宋知书推门而入,将一个靠在榻沿儿打瞌睡的小丫鬟惊醒。那小丫鬟睁着惺忪的眼,待看清来人,忙迎过来,“少爷,您总算来了,快去劝劝夫人吧,这都一连两日没吃好好吃过饭了,端给她,她只吃动两筷子便停住手,要不就喝两口汤,这样下去,如何支撑得住?”
进了棂心门,只见暗淡一间屋子,张氏呆坐在榻上,直愣愣瞅着对过支摘牗里踅进来的零星几束阳光。细瞧来,她鬓上已生几丝白发,额上爬上淡淡细纹,不过几日,竟像是从几十年的时光里挣出命来。
“母亲,”宋知书一壁轻轻唤她,一壁往榻上落座,“母亲,这是怎么了?我上回不是说过了?等局势一定,您就能自由出入,怎么作出这副样子,倒像天要塌了似的。”
在他哑涩的笑声里,张氏凝过来,只问一句,“你父亲呢?还在阁中忙?”
那眼中大概还残存点点希冀、不死心地等着。宋知书笑着往那支摘牗里望出去,看着院外被雪掩盖的粗墁石板路上孤独的脚印,“别等他了,就算他来了,您要和他说什么? ”
她有千言万语要说,问他、骂他、求他,可她从秋等到冬,几时几百的诘问已经等成了想念。她失声一笑,“也没什么要说的。”笑过后,扭头过来的功夫,已从少女变为慈母,“我的儿,你可去找过你舅舅了?他怎么说?”
“别问了,”宋知濯慵慵后靠,支起一只膝盖,放纵笑来,“您要我怎么说?难不成说父亲是景王的人,专门暗中与他作对,要想争得这天下,得头一个先杀了父亲?别说笑话儿了,您就是头一个心软的,我排第二,他无情、咱们有义,对得住自个儿的心。眼下这种境况,咱们知道的越少越好,随他去吧,以后再与咱们无干,您也只管安心做您的太夫人。”
说来似乎什么都没变,却又天翻地覆地变了。张氏扇一下睫毛,不经意扇出一滴泪,忙由袖中出手帕抹一把,横过案握了他的手,“我的儿,你要体谅你父亲,他打小吃了不少苦,在家中受了不少委屈,自然一心想着出人头地。就算你舅舅败了,以后你也可以去考个功名,你父亲争下这些,不也是留给你的?”
他垂首笑了,算是应她的话儿,又叮咛几句,折门而出。
外间日已昏沉,只剩白茫茫一片雪光,宋知书所有的利欲之心也似乎被白雪掩埋。他倏然觉得从前所争所抢都没甚意思,若心无归处,再华丽的宫阙楼宇也不过是一座荒凉的坟墓,他还是无家可归。
还未过院门,正巧在阴沉的天色里撞见宋追惗,对望之中,他还是朝他恭敬地行礼,“父亲晚归,不知用过晚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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