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入了长街，变成堵塞的队伍里的小小一员。

    尹少艾慢慢镇定下来：“我不想被当成女孩子……我以后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妈妈。”

    她杀了杀小学生们尚不辨善恶的气势，娓娓说道：“其实这个问题还可以这么问，女孩子们，你们愿意当班草吗？”

    莫冉牵着穿裙子的尹少艾进教室时，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长长的讶异声。尹少艾分不清那么大的声音里是什么情绪，一味地往妈妈的裙后躲，眼角余光看见班主任老师在教室门外擦着脑门上不存在的汗，也听见莫冉用那种和老师对谈的语气问他的同学们：“我听说，我家宝贝昨天被大家选成了班花是不是？”

    孩子们开始附和了，他们没有多少句式，几乎拿出了和昨天一样的说辞。这个说尹少艾好看，那个说尹少艾比女孩子好看，还有的说尹少艾是最好看的小学生。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长得比较高的男生举手说：“阿姨！是我说要让尹少艾当班花的，他那么好看。”

    “其实阿姨小学的时候就是班级里的班草哦。”　莫冉像是收到满意答案，公布了陈年旧事。尹少艾不知道这段过去，惊奇地抬起头来，被莫冉伸过来的手摸了摸头，这女人继续说：“因为我那个时候啊，比所有男生都会打架，把欺负女生的男生打哭了，所以所有的女同学都把我当成了顶替男生们的‘班草’，再后来，男生们也承认了我的身份。”

    老师挂了电话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家长竟是想要一早赶过来给孩子们上一堂课，而自己居然还答应了。

    其实在他这种年纪，是根本说不清男女之别的。

    莫冉问：“班花难道不是应该让女孩子当选吗？”

    莫冉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鸣笛轧碎，她说了两遍才说清楚：“妈妈还是不明白哦。”

    莫冉就问：“那你觉得女孩子不好吗？”

    尹少艾听得晕乎乎的，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和“好看”这几个字了。但是今天因为有妈妈在身边，所以他没像昨天那样哭出来。

    尹少艾认出来那是昨天第一个说他比女孩子还好看的男生的声音。

    莫冉的墨镜片聚着各种车的灯。她抽出手揉了揉尹少艾的小脑袋，把孩子在暮色里泛着一圈浅金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妈妈知道的哦，明天跟你去学校好不好？”

    她俯视整个教室：“男生们，你们愿意吗？”

    尹少艾头一回生气，有些没缓过来，呼吸声音大得能让人联想到某些动物的幼崽。

    有个女生轻声地回答了一句愿意。

    尹少艾明白妈妈的出动意味着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会得到解决，开心地应着好，又坐回去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尹少艾摇头：“女孩子没有不好，我喜欢和她们玩。”

    尹少艾抿抿嘴巴，只觉得红彤彤的嘴唇像餐桌上才见过的苹果。

    这女人眉开眼笑，将镜子拿到孩子面前：“妈妈给少少也涂上口红了哦。”

    莫冉看向那个大男生，笑着问：“好吧，那让阿姨换一个问题——如果你很好看，你愿意当‘班花’吗？”

    第二天，莫冉请了早上的假，给自己化了个浅淡的妆。尹少艾在她的梳妆台边看着母亲喷完最后的定妆水，猝不及防地被莫冉用拇指抹了嘴唇。

    叽叽喳喳骤停。

    莫冉进一步追问：“宝宝难过的究竟是什么呢，可以告诉妈妈吗？”

    尹少艾解开安全带，抱着副驾驶的椅背看着她，在车喇叭声的间隙里说：“我生来就是男孩子呀，我觉得自己是男孩子，不该被这么多人当成女孩子来对待。妈妈明白吗？”

    头天晚上莫冉先是给尹少艾的班主任打了一通电话。精明干练的她拿社会人的一套话术和那男老师周旋，把老师说得头晕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