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心志眼睛怏怏地低垂了一会儿，才抱着一丝希望，提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达成的心愿：“我把这些还给你，你给我画一套。”

    谷心志仍然偏着半个身子，心底已然是一片冰凉。

    谷心志自嘲地笑了一声，过了数秒才明白了丁秋云的意思。

    柔柔的日光穿过雾，笼罩在丁秋云四週。

    丁秋云刚买回来、还没来得及穿上一次的袜子；他吃剩下、遗忘在抽屉角落里的薯片；还有他为假睡的自己披上的迷彩军外套。这是谷心志生命里仅有的恩惠和光芒，他不舍得丢弃，所以就收集起来，偶尔一样样取出，摆在面前，只是看着，心里就被填得满满。

    孩子们：“……”

    丁秋云沉静地註视他，平摊的手往上举了举：“……谷副队。”

    丁秋云说：“好啊。”

    即使他不能理解，但来日方长，他会好好学习的。

    谷心志足够聪明，因此他明白了丁秋云的意思。

    在某些时候，谷心志成熟得可怕，但在某些时候他又执拗顽固得像个孩子，对喜爱的东西尤为执着。

    丁秋云似笑非笑的：“谷副队，别逼我说难听话。”

    “为什么？”

    池小池拿了卡片，却未离开，也没把卡片直接分发给孩子们，反倒来到刚才那群孩子中间，大咧咧地盘腿坐下，熟络自然地加入战局：“轮到谁了？”

    十数个回合后，他手里的牌全都合情合理地输了出去。

    有一隻兔子，叼着玫瑰花，想要水底的鱼接受他的心意。

    那是他最喜欢的几张，因此特意挑来随身放着，是一隻兔子，一条鲤鱼，和一朵玫瑰花。

    “不行。”丁秋云拒绝得明确。

    但只有池小池知道，他的悔意值在一点点上涨，一直从60上升到了65。

    一个剪着短髮的小女孩软软道：“该谷哥哥了。”

    他这样问着从不肯向任何人认输的谷心志，也并不期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伸手摸了摸一直在孩子们背后乖巧蹲等的黑豹脑袋，便和他的老闆一起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留给谷心志一个背影。

    说罢，池小池动作潇洒地抽出一张牌。手起牌落，声音够响，但没能把任何一张牌震翻过来。

    池小池挠挠头皮，略不服气道：“再来。”

    它不知道该怎么诉说自己的爱意，不知道怎么能让鱼接受他，只能心急地跳来跳去，甚至扑到水里去，弄得一身狼狈，可鱼仍然不肯靠近他，只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游来游去。

    他应景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孩子们笑作一团。

    丁秋云则拍拍身后的冷灰，起身走回谷心志身边，笑问：“看清要怎么输了吗？”

    兔子焦躁过，痛苦过，但他渐渐发现，这潭水游起来，好像也挺舒服的。

    孩子们笑话他的弱，他不仅照单全收，还配合地露出窘迫又不服的小表情，耳垂都红了些。

    他有很多打着丁秋云标记的战利品。过去的，现在的，都有。

    ……每一点和过去的细微不同，都在提醒谷心志，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的丁秋云和谷心誌了。

    有饭熟的香味从临近的房子内传来，孩子们在夕阳中，揣着赢来的卡牌欢蹦乱跳地离开。

    池小池：“……”

    对待这些孩子，要学会如何赢，也要学会如何输。

    池小池说：“他把卡片让给我了。我是他队长，他怕我。”

    谷心志便不再说话，甚至神情都没有多少变化，顺从地把积攒的一沓卡片掏出，交到丁秋云手中。

    这样想着，他抬手抚了抚胸口。

    他眼睛微微睁大，呆愣片刻，连笑都没来得及，便赶忙提出了要求，生怕丁秋云反悔：“我要《小王子》。”

    ……他在胸前还藏了三张卡牌。

    现在要让他把战利品还给丁秋云，他是当真舍不得。

    她掏了张卡片，又偷眼看了一下谷心志：“谷哥哥不来打了吗？”

    孩子们敬畏地感嘆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