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军师……”站在谢秀衣身后的将士在寒风中低唤,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esp;&esp;“为了权衡情理与法度,当时的贤者们锻造了一柄名为‘司命刀’的圣物。顾名思义,‘将命数交予天命’。”谢秀衣垂眸,看着放在自己腿上的木匣,隔着木匣上方的琉璃透镜,可以窥见内里做工古朴、漆黑如夜的短刀。
&esp;&esp;“被判定为‘祸国’的罪人若有冤屈,欲为自己辩解,便可请出司命刀。”
&esp;&esp;“罪人步上刑场,世人皆可举刀。只是为了避免恶意伤人,举刀者必将承其命重与因果。换而言之,若恨意不足以承载这份伤人的罪孽,那便无法举起这柄刀刃。其次,若是君王有罪但已不在人世,有臣子愿代其受过,也可请出司命刀。”
&esp;&esp;前者为世人心,后者为身后名。遵循“大同”之治的五毂国,民意既为天意。
&esp;&esp;但护送谢秀衣登塔的将士却是泣不成声,哽咽难语:“军、军师……这又是何必?”
&esp;&esp;“请司命刀”并不是一个荣耀的仪式,恰恰相反,它其实是一种刑罚。
&esp;&esp;举刀者只可伤人,不可杀人。因为杀人的必须是“世人”,而非某个独立的个体。
&esp;&esp;一人举刀,罪人会为此而流血;十人举刀,罪人会因此而伤残;但只有千万人举刀,罪人才会因天意而死。
&esp;&esp;整个受刑的残酷程度并不亚于一场凌迟,古时因司命刀而死的人无一不是饱受折磨,最终血尽而亡。这个仪式本身便是一纸罪状,君王与贤者为大逆不道的恶人留许“一线生机”,但这生机也确确实实仅有“一线”而已。
&esp;&esp;可将士们却难以想象,无论多么细致的绣衣都唯恐伤其体肤的谢军师要如何承受这残酷的肉刑?
&esp;&esp;“军师,不如由末将——”将士咬牙道。
&esp;&esp;“不可。”谢秀衣摇了摇头,“必须是我,那人才会入局。”
&esp;&esp;谢秀衣花费了数年的光阴,去布这一场局。她让猎人放松警惕,由着对方耀武扬威地推动“君王昏聩”的舆论降低官家的声望与名誉;她不惜将自己作为灵性之书去铭记“宣白凤”之名,只为了保留皇太女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人心;她与明月楼合作,典当了自己的余生,借由明月楼的情报渠道把控民间舆论,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相迷惑敌人的眼睛。
&esp;&esp;而现在,一切都已到了收网之时。谢秀衣落下的最后一子,便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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