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我啊。”

    “在我这里，你不用拿奖，不用做到最好，也不用证明自己是否值得被爱。”

    “但现在我发现，真正的放下…是我终于不用再证明自己给她看。”

    “你只需要做雷耀扬。做我的雷耀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雷耀扬，也不是那个让无数江湖人士闻之色变的奔雷虎，他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人，一个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肯爱他的儿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身体里被抽离出来。既不是原谅，也不是释怀，只是终于不用再把那个问题留给自己。

    说罢，她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帘缓缓移动，雷耀扬埋首在她肩窝里，终于肯彻底向他流露自己心底深藏的脆弱和无助。

    闻言，齐诗允抱紧他，满是心疼：

    “当时我站在那个房间里，突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我第一次钢琴比赛获奖的情形，想起我十七岁那年被逼无奈离开雷家……还有很多很多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我那时候才发现，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一个答案。”

    她知道，雷宋曼宁真正留给雷耀扬的，从来不是那些股份和房产，而是一个迟到了几十年的答案。

    “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欠我一辈子。”

    “书还在原来的位置，钢琴、望远镜、留声机……连我十七岁生日收到的那支钢笔，她都让人留着。”

    “诗允，你知不知……那里，跟我离开家之前…一模一样。”

    他并不知晓，说出这些话的齐诗允也曾见证过他的少年时代，也不知晓当年在养和医院病房里，雷宋曼宁向她坦白的那些刺心的言语和事实真相。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窗外阳光缓慢移动，照亮书桌一角，也照亮他眼底那些终于不必再藏起来的疲惫。

    就像是这一生第一次，真正把那个十七岁的自己从雷家大宅里带了出来。

    齐诗允摇头否认。她看着他，目光温柔又坚定：

    “为什么我已经拼尽全力做好一个儿子，她还是不肯望我一眼。”

    “你不必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为什么她不爱我？为什么明明我是她的儿子，她却可以对我那么狠心？”

    齐诗允望着他，眼底慢慢泛起湿意。

    “我可以一直陪住你，直到白发苍苍，肩背佝偻…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不论是这一生，还是下一世。”

    “因为你不是因为她对你好，才舍不得她。你舍不得的，是那个你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她爱你的自己。”

    “你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你已经很好了。”

    “不奇怪。”

    一句话落下，雷耀扬眼眶彻底变得殷红。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靠在她怀里的雷耀扬心中动容到无以复加，揽在她腰际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力道。

    “我等了几十年。直到她死，我终于知道答案。不是因为我不好，只是因为…她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母亲一样爱我。”

    男人望向对面的书墙，午后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出他满心的疑惑。

    “诗允。我以前好憎她。这几十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够彻底不在乎她，就算赢。”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人在定期打扫。她没有让我知道，我也不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原本以为，是雷义着人为我打理的。”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才低声道：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雷耀扬反而沉默了。

    而齐诗允把他整个人都包围起来，手掌一遍一遍抚过对方宽阔坚实的肩背，唇贴在他耳畔：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有一点舍不得……是不是很奇怪？”

    说完这句，雷耀扬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