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认识她以后，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下意识以为是她那个逼良为娼的旧主找上门来，掌心的扳手也不由得捏紧。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穿着夏日长裙，赤着脚踩在沙滩上，然后伸出手，再一次拯救了他。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神色也变得紧张，甚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翌日下午，阳光已过最猛烈的时段，但空气里依然燥热。

    “什么意思？”

    “算了。”

    “十七号。”

    夕阳沉进海面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绯红。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现在也傻。”

    雷耀扬低下头，把齐诗允拉近了一些：

    “那现在呢？”

    “这个？”

    “你以后跟我久了就会。”

    雷耀扬低头看她，眉宇微蹙：“那现在呢？”

    “但……看起来不是普通人，但很像…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人。”

    “什么事？”

    “太脏太累，我做不来。我还是好吃懒做比较在行。”

    “哪一个？”

    她立刻跪到满是尘土的水泥地面，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般嫌弃，只一味跟躺在千斤顶下的加仔喊道：

    在芭堤雅一处并不起眼的街区里，另一种人生也已经慢慢开始成形。

    听完这话，女人不仅愣神，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拂过对方线条紧实的手臂，又不禁笑出声：

    “现在再想，其实那个答案我一直都知。只不过要行好多路，才肯承认这个事实。”

    “扳手。”

    他等不及，自己伸手摸过去：“你怎么做这么久还分不清？笨。”

    “好玄妙。”

    她侧过头望住对方，霞光铺在她脸上，在明暗交界晕出一层温煦的轮廓：

    而很多年前那个为了爱而不得，跑到异国求一个答案的男人，大概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他曾经苦苦追问的答案，并没有藏在任何神佛的签文里———

    “你以前怎么这么傻？”

    “外面有人！”

    “我才不要。”

    女人理直气壮说完，扭头朝外面看了一眼，但是只一秒，脸色明显变了。

    咸涩海风从他们身后吹过，卷起她长发，也吹动他宽松的白色衬衫衣角。

    几个年轻学徒正在忙碌手头工作，加仔则整个人钻在一辆车底下，只露出两条沾满机油的工装裤腿。

    闻言，男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不过我好喜欢，钟意到死。”

    “……”

    “加仔！”

    “我又不是修车的……”

    “嗯。我当时都觉。他肯定是故弄玄虚，敷衍了事。”

    “哦……”

    “谁啊？”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男人曾经为了留住她，竟荒唐地向神明低过一次头。念及此，女人把脸埋进对方胸口，声音闷闷地：

    顺着她伸手指出的方向，加仔皱眉定睛一看，见道一辆泊在修理厂门口那辆墨色越野路华，还有一个，即便穿着休闲，却也掩藏不住那股强大气场的男人。

    “这个是十九号。”

    “加仔！”

    虽是数落，但是却透着几分舍不得说重话的宠溺，短发女人蹲在旁边，朝他小声嘀咕：

    听到这话，加仔终于从车底下滑出来，眉骨上还蹭了一道黑痕，但他也只是随手抬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追问道：

    从前那间小小的修理铺，如今已经换了招牌，门面扩大了一倍，内里摆着叁台升降机，墙上挂满各种工具和零件。店门外的空地上常停着半拆卸的车辆，机油与橡胶的气味融合，在热浪中缓缓弥漫。

    “其实我当年去的时候，想问的事情好简单，就是怎样才可以将你留下来不离开我。那时觉得他讲的全是废话，同我想要的答案没有任何关系。”

    车底下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