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哗哗地流,几只白嘴鸦掠过水面。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几乎要忘了,忘了前线,忘了军令,忘了那些军事地图。就只是坐着,抱着心上人,仿佛即将到来的血战从不会发生。
像一个最普通的男人,在一个平静得近乎奢侈的早晨。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烟柱升向天空。可能是盟军轰炸了阿姆斯特丹的油库,也可能是帝国军队在焚烧某个抵抗组织的窝点。战争从不会真正停歇。
他收回目光,便撞见女孩把还剩大半的面包递到他嘴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他低头咬了一口。
甜,太甜了,荷兰的面包腻人。
可他几口就咽了下去,又重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站起身。
“走了。”他手臂稳了稳,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过农舍,走向村外的田野。
克莱恩说的“地方”,是一座爬满常青藤的老风车。
风车很高,叶片在风中转动,投下流动的阴影,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们沿着狭窄的木梯往上爬,俞琬怕高,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向上挪。克莱恩就在她身后,手掌始终虚悬在她腰后。
一转到二楼,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存谷物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叁面都开着窗户,从这望出去,布勒克村宛如孩童的玩具模型,田野和森林绵绵延延,绿意盎然,再远些,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
俞琬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风,心胸舒展,眉眼都亮了几分。
男人从身后拢着她。
“漂亮吗?”他问。
“嗯。”她看得移不开眼,“像画一样。”
“昨天巡视时发现的。”克莱恩走到东侧窗边,双手抱在胸前,那是军人审视地形时的标准姿态,“视野开阔,射界清晰。适合架设机枪。”
女孩抿抿唇,他总是这样,看见风车想到机枪,看见小溪想到防线,连教堂彩色玻璃在他眼里,恐怕都是狙击点的参照。
可想到这,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其实……这样也有一点点的可爱。
而转向西面窗户,又是另一幅鲜活图景:安妮追着扑腾的母鸡满院跑,面包师腆着肚子在藤椅上打盹,井边洗衣的妇女们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这画面像被施了魔法,一切都那么宁静,缓慢,在战火中奇迹般保存完好。
“如果没有战争,”她轻声说,“这里大概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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