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末,应母下班之后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先是翻箱倒柜,找出去年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据说驱蚊效果极好的土方子草药,仔细包好,说要给应寒栀带上。然后又跑了好几家药店和户外用品店,对照着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清单,买了各种防蚊ye、消炎药、肠胃药、维生素片、净水药片,甚至还有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军刀和几个高强度手电筒。每买一样,都要絮絮叨叨地跟应寒栀说明用途和注意事项。
“这个防蚊ye,听说国外蚊子厉害,你得天天喷。”
“这些药,常用的一样备一点,别嫌重。”
“这把小刀,带着防身,也能开罐头。”
“手电筒多带几个,电池也多备点,听说那边经常停电。”
她甚至还偷偷去找了郁女士,红着眼眶,吞吞吐吐地请求,看能不能托郁女士的关系,帮忙打听一下那两个地方的具体情况。郁女士有些诧异,但看在她多年尽心服侍的份上,倒是答应会帮忙问问。
整理衣服的时候,应母一边整理,一边念叨:“这件羽绒背心带着,万一冷呢?这些纯棉的贴身衣服多带几套,吸汗舒服……”
“妈,真的够了,单位有规定,不能带太多东西。”应寒栀看着母亲为她准备的、几乎堆成小山的行李,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我都有很充分的准备,你这些我用不着,要不就带重复了。”
“规定是规定,等你缺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知道后悔了!”应母瞪她一眼,手里却不停,又把泡沫包裹几层的酱菜瓶塞进一个缝隙里,“这个你偷偷带着,胃口不好的时候配着白粥吃。”
看着母亲微驼的背影和鬓边新添的白发,应寒栀眼眶发热。这就是她的母亲,嘴上骂得最凶,反对得最激烈,可当她真正下定决心时,母亲却会用最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为她准备好她能想到的一切,试图为她前路的荆棘,垫上一点点柔软的衬布。
那份沉甸甸的、裹挟着担忧与不舍的母爱,比任何言语的支持或反对,都更让她感到肩头的责任和必须前行的力量。
而关于郁士文,她最终没有对母亲提起。这段尚在模糊地带、前途未卜的关系,此刻,还是只属于她一个人需要厘清的心事。前路漫漫,亲情是温暖的负重,她带着沉甸甸的行囊,即将踏上真正的远征。
应寒栀唯一意外的是,郁女士竟然突然点名要找自己帮忙弄花。虽然母亲在这里工作多年,她小时候也偶尔出入或者帮忙做些事情,但郁女士这样主动找她做事,还是头一遭。
应寒栀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郁女士在花房,说让你直接过去。”应母从主厅出来,还递给她剪刀、铲子和手套等工具。
应寒栀点点头,拎着小桶,穿过静悄悄的客厅,推开通往玻璃花房的门。温暖shi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郁女士穿着一身素雅的棉质家居服,正坐在一把藤编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她身上,她微低着头,侧脸宁静,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轮廓,只是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色。
“太太。”应寒栀轻声打招呼。
郁女士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似平日的涣散或Yin郁,反而带着一种清醒的、探究的意味,让应寒栀心头微微一紧。
“你来了,坐。”郁女士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藤椅,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应寒栀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把小桶放在脚边。
郁女士放下剪子,拿起旁边温着的花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示意应寒栀自便。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某株植物上,又似乎穿透了玻璃,望向更虚渺的地方。
“听你母亲说,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半晌,郁女士才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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