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内殿传来响动,清妃竟由着宫女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只着一身素白寝衣,长发披散,脸上是失血过多后的惨白与灰败,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因极致的悲痛与恨意而烧得通红,只一眼,众人便不敢再瞧。
清妃刚经历小产,身下或许还隐有血迹,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却硬是撑着那口气,一步步挪到裴珩面前。
清妃推开夏桃夏汀搀扶的手,直挺挺地跪倒在裴珩脚边,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滚而落,她声音沙哑,“陛下!您知道……您知道臣妾是有多想、多盼着这个孩子啊!”
清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耸动,“臣妾每日小心翼翼,不敢多行一步,不敢妄食一物,只盼着他能平安降生,唤臣妾一声母妃……可如今、如今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臣妾的孩子,臣妾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降生,是以,陛下能否听臣妾一言?”
裴珩落下一字,“准。”
清妃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地面,发出沉闷声响,“陛下,今日之前,臣妾胎象一直平稳,太医每隔三日请脉,皆言无碍。为何偏偏今日突然腹痛如绞?这定有蹊跷,求陛下彻查,彻查臣妾的饮食、所用之物、身边之人。”
“求陛下……还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儿一个公道!”
清妃的哭声凄厉绝望,字字泣血,令人观之动容。
连方才盛怒的太后,见她如此形容,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裴珩沉默地听着,看着脚下哭得几乎晕厥的清妃,又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以及那位俯首在地张理。
裴珩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清妃的啜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朕不信母后是什么不祥之人。”
裴珩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安抚:“母后,为□□言滋扰,也为了还您一个清白,此事,朕会彻查。”
太后胸口起伏,显然余怒未消,听了裴珩这话,脸色已是好了许多。
只要陛下不信,那这张理所言,便都是妄言。
裴珩不再犹豫,沉声下令:“刘海。”
刘海:“奴才在。”
“你即刻带人,宫中凡是说此谣言者,均入慎刑司。”
“另清妃接触之物,全部交由太医,今日服侍在清妃身边之人,护主不力,杖责三十,就在永和宫内行刑。”
“奴才遵旨。”刘海领命,立刻带着内侍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脱力的清妃,难得升起了些心疼。
她亲自起身,走到清妃面前,弯腰将她扶起,触手之处,只觉清妃手臂冰凉,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那张年轻清丽的脸庞此刻灰败如纸,眼里的光彩都黯淡了。
太后心中不禁一痛,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孩子,快别跪着了,你才经历这般伤痛,正是要好好将养的时候,切不可如此大喜大悲,伤了身子根本,将来如何再为陛下开枝散叶?”
清妃被太后扶起,她再也忍不住,扑进太后怀里,放声哭泣:“姑母……我的孩子没了……他真的没了……”
太后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下怒火难消,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皇后与淑妃。
皇后已勉强恢复了镇定,垂眸不语,只是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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