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蚕闻言,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在颜谨与谢存郢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既然如此,我们再做一次买卖如何?”
梦蚕皱眉想了半晌,最后烦躁地摇了摇头:“我连它究竟被藏在何处都感应不到,更别说证明了。”
谢存郢眉梢微挑。
最终,梦蚕还是按照约定,与谢存郢结清了这一道市契。
梦蚕没有说话,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谢存郢并未立刻答应,只懒洋洋地双手抱胸:“咱们也算做过一回买卖的熟客了,有些话我便直说了。这一次可不是替你查个下落那么简单。眠梦梭如今既有主人,对方又不肯让,想从他手里拿回来,往小了说得查百年前的旧账,往大了说,还不知道要得罪什么人。万象班能人异士可不少,我去坏人家的生意,实在是有些冒险。若没有足够好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不想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一定。”
梦蚕心中自然不满,可再不满,也挑不出谢存郢半点错处。毕竟结契之时,这些条件都是她一条一条亲口应下的。
梦蚕的摊子仍旧十分显眼。两扇巨大的灰白蛾翼横在长街上方,几乎遮住了半条街。翅面上密密麻麻生满眼状斑纹,大大小小、层层迭迭,看起来颇为骇人。原本那些眼睛各自望着不同方向,有的盯着客人,有的盯着摊上的货物,还有的望向虚空深处。可就在谢存郢靠近的那一刻,所有眼纹忽然齐齐转动,上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他们二人。
“运气好。”谢存郢笑道。
“当初结市契的时候,我便与你说过,我只负责替你查出眠梦梭的下落。若它是无主之物,我可以顺手替你取回。可若东西已经有主,而且来路表面上挑不出毛病,主人也没有拿它害人,我便不能替你强夺。”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字据,“钱守拙已经亲口承认,眠梦梭就在他手中。他只是将眠梦梭拿来替客人织梦,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梭子是他偷来的、抢来的,或者是他师门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至于眠梦梭当年究竟是怎么落进他们师门里,并不在我们之前的交易之中。”
“能替你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按照市契,我们这一桩买卖已经办完。接下来如何把眠梦梭拿回来,是你与钱守拙之间的事了。”
“东西没有,只有这个。”谢存郢从怀中取出钱守拙亲手写下的字据,递了过去。
谢存郢继续道:“另外,我也替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将东西让出来。他拒绝得很干脆,不要钱,也不换别的东西。”
契已经解了,谢存郢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梦蚕提醒道:“东西若真是你的,你想拿回来当然天经地义。可你首先得证明它是你的,若什么证据都没有,便直接上门去抢,到时候有理也会变成没理。闹得大了,只怕你会得不偿失。”
她似有些不可置信。
十方市从来不管买卖双方事后后不后悔,也不管谁心里舒不舒服。市契上的事情做到了,便算两清。
梦蚕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她一把将纸抓过去,很快便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个明白,脸色随之一点点沉了下来。
又是一声沉闷的秤响传来。谢存郢腕间那道原本极淡的银纹随之褪去,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梦蚕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六只手同时朝他伸了过来:“东西呢?快给我看看。”
“那确实不好办。”
梦蚕越想越气,身后的巨大蛾翼都跟着抖了一下,上百道眼纹同时眨动,看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梦蚕道:“你们想办法替我拿回眠梦梭,作为回报,我再给你们一件东西。”
摊后的六臂女子也停下了招呼客人的动作,抬头看来:“这么快就找到了?”
“明明是我的东西,如今倒成了别人的师门传承了。”她冷笑了一声。
“明明是我的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据为己有,这还有天理吗?”
颜谨见她实在气得不轻,忍不住劝了一句:“至少现在已经知道眠梦梭在谁手里,总比过去连下落都没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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