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茉点头间,燕恪扭头去瞧童碧,她面上早已没了才刚进门时的好奇惊讶之色,只剩一脸无趣。也不像兰茉,眼睛只管溜来溜去地瞅进出伙计们案盘上端的银子铜钱。她只歪垂着脑袋,眼睛盯着手中闲捻着一片绿叶。
他知道她一向不看重钱,她从来是多有多的花法,少有少的花法。他只能宽慰自己她是穷人乍富,还不习惯,等日后慢慢习惯了,只怕再离不开那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有件好东西要送给你。”他握住童碧的手。
“啊?什么东西啊?”童碧在这二院中左瞧右瞧,这场院中除了种着些好彩头的树,也没见什么稀奇东西。
燕恪一径将她拉来东面一间屋子里,原是他这少东家的值房,里面除了些桌椅宝榻,左首挂着两片竹帛,帘后置了一张大书案两架多宝阁,他绕去书案后头,从那多宝阁顶上取下个长匣。
兰茉凑来案前嘀咕:“谁家的金簪打这么长?”
童碧两眼一翻, “姨娘您想钱想疯了?这一看就不会是金簪子嘛!”
燕恪淡淡笑着将匣子打开,童碧两眼随即一亮,忙从匣子里取出一把折叠锻打雁翎刀,那刀刃自不必说,满刃雪花纹,刀鞘刀柄用的是上好乌木,嵌有鎏金镂刻缠枝纹,刀柄上镌刻着“月魂刀”三字。
“这是我托人请兵部打的,名字也是我起的。用的是上等镔铁,能吹毛透风,你不是嫌从前那把刀是个花样子?试试这把。”
童碧当即便提了刀到院中来,耍个一招半式,只见院内风起叶舞,那刀在空中不过轻轻一挥,便横空斩断无数绿叶。
燕恪虽鼓着掌,看她比划那刀直乐,自己心下却难免忧虑起来。她与全安水有些性格实在太像,是受不得束缚的人,而江湖又太大,叫他至今也不能放心。
一时童碧收了招式,忙跑到燕恪面前,燕恪顺势将她揽住,“喜欢么?”
她高兴得忘情,顾不得被他搂在怀里难为情,正要开口称奇,却先听见有人笑道:“真是把宝刀。”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殿晖从前院那客堂中踅出来,“三弟真是会投其所好,怪不得这种难做的生意也能做得起来。”
时下虽已三月下旬,却还有些春寒料峭,风又大,他穿着件石青羽缎袍,站在几级石阶之上,端得是“公子王孙意气骄”。
“自从三弟这钱铺开张,我还没来瞧过,今日染坊里得闲,特地同两个朋友走来看看,三弟不会不欢迎吧?”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面生的年轻相公,穿戴平平,样貌虽不算十分出众,却胜在新鲜。童碧好些日子没见着年轻男人的生面孔,禁不住双目莹莹,脸上喜孜孜地堆起笑来。
哪里逃得过燕恪法眼,他将她这乐乐陶陶的眉目早就扫在眼底。才刚听说地库里存放着近几万雪花银,她的眼睛也没这么亮过,只得了这月魂刀与见着两个陌生男人,今日才叫不虚此行。
他一心暗怪殿晖,来就来,偏带着两个显眼的男人来作怪!
心里虽不欢迎,但却款步踅上台阶,引殿晖与他两个朋友,“晖二哥请到前头小厅里去坐,那里暖和。”
殿晖扭头见兰茉还拉着童碧在榆钱树一旁说话,便笑了笑,“姨母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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