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玥留在了碧栖山,是他自己提的,说思青山太大,宁如不在,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
叶虞没有拒绝。
矮几上的油灯被穿堂微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烟雾在青石壁上弯弯曲曲地上升,拉出细细的灰痕。
叶虞靠在蒲团上,白玥坐在他旁边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两个人肩头之间夹着一小片灯光。
叶虞拿剑谱出来翻,翻到哪一页就和白玥说这招的要领是什么,为什么会设在这里。
白玥听着听着就开始困了,眼皮往下坠,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终于歪到了叶虞肩膀上。
叶虞肩膀上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他把剑谱放到一边,放慢了呼吸,肩膀往下沉了几寸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白玥的半张脸埋在叶虞肩上,鼻尖蹭过竹月色衣料的织纹,闻到一股淡淡地竹叶清香。
叶虞的右手在空中犹豫了一瞬,轻轻覆在白玥后颈,掌心温热,只是搁在那里不动。
过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两次,叶虞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叹息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吐出来的。
第二天清晨,白玥在叶虞的榻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毯,毯子的边缘掖在肩头下面。
他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从蒲团上移到榻上来的,但旧毯上的竹叶清香是叶虞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叶虞已经站在石窗前背对着他,竹青色常服上沾了几片极小的碎草屑,手里端着一壶刚煮好的药茶。
茶壶嘴正冒着白汽,听见他起床的声音叶虞转过身来。
黄昏时分叶虞独自站在断崖边缘望着外面的云海。夕阳沉到了峰群缺口里,把黄桷树林照成一片昏暗的墨绿色,云浓厚,从崖底往上翻涌,被夕照染成一层金一层灰一层紫的迭色。
叶虞的剪影嵌在那片金紫交错的天光里,身形被拉成一道长而窄的墨色线条。
赤金色抹过他鼻梁眉弓,在眼睫末端碎成细细的光沫。
那柄窄刃长剑负于身后,剑穗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拂过他右臂外侧。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冷杉。
白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背影,他忽然觉得叶虞站在这片云海边缘的样子,像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站在这里。
孤零零的,安静得过分,没有后退过一步。
风把叶虞的袖口吹得猎猎作响,把他鬓边碎发吹起来遮住了眉骨,他却连拂一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那么站着,像是云海和悬崖之间的那一道分界线。
白玥把带出来的外袍抖开,走过去踮起脚尖披在叶虞肩上。
叶虞回过头来看见他,垂目看了一眼肩头的外袍,然后把袍缘拢了拢裹在身前,袖口盖住了握剑的手背。
“回去坐吧。”他说,声音被晚风吹得很轻。
夜里白玥躺在榻上眼睛还没闭,月光暗了下来柔柔的照在脸上。
叶虞坐在榻边手指搭上他虎口的纱布,拆下来检查裂口已经完全愈合,他收起纱布放进药袋,低头看着白玥搁在自己膝上的手。
“你的手好了。想不想学凝霜剑意?”
白玥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他。
叶虞的侧脸干净得像是用细笔在一张宣纸上画出来的,那层平日里的清冷被月光软化了些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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