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意识到白玥不是来找他的,那个笑就停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柳方宴就重新堆了个更标准更客套的笑出来。
柳方宴垂下眼皮,把扇子开了又合。一句试探轻轻地藏在笑面下,他想确认自己在叶虞那里的位置并没有被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师弟超过。
“你进他静室了。”他把扇子合起来往白玥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他连我都不怎么让进的。你看,他待你可真够特殊的。”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灵寂真人谢渊,天门的掌门,柳方宴的师尊。
柳方宴背对着石阶方向,正仰头看着树冠深处两只灰背伯劳追来啄去。
“柳师兄,叶师兄静室里有一柄旧剑。剑格上刻了一个叶字。”
白玥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
叶虞不在。
“师尊有消息要我带给他。”柳方宴把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师尊最近在闭关推演一门新阵法,中途忽然差人传了口信出来。好像是叶师弟之前托他去查的东西,现在有眉目了。”
白玥换上练功袍,把秋水剑挂在腰间,和洞府里两个人说过自己去碧栖山。
叶虞之前说过会帮白玥问符咒的事,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尊,而是直接找了掌门。
柳方宴的扇子在指间停住了,“具体是什么,他让我来转告叶师弟当面去问。”
他把袖口卷到手肘,拿起放在榻边的秋水剑,走到梅树下起手,开始走柔水诀的起手式。
练完一整套柔水诀之后他把秋水剑搁在石台上,去灶台边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和宁如说下午去碧栖山找叶虞。
“你也是来找他的吧,我们一起等呗。”
他今天换了一件淡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作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的,是块莹润的和田白玉,雕的是一只趴在莲叶上的青蛙。
剑尖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扁长的弧,剑身上的水纹在晨光里亮得几乎透明。他练得很专注,肩胛回缩的时机、手腕翻转的角度、腰力带动的幅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
“我没事。”
柳方宴往石墩上一坐,双腿晃在石墩边缘,折扇重新刷地展开。他不等白玥回答,先把扇子往白玥方向扇了几下,替他赶走石坪上那几只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小飞虫。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白玥从山道上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换了两次。
石阶上的薄霜已经化了,青石板上留着水痕。黄桷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那几块松动的石板踩上去依旧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戚子涧站在灶台前看着白玥,他忽然想起昨晚深夜在后山撞见白玥扶着温泉边的石头,从水里站起来时浑身发抖的样子,裹着他的外袍靠在池边的石头上就睡着了。
柳方宴晃腿的动作停了,他手里的折扇还在继续摇,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轻快笑容倏然收起。
“你在这里等他吗。”
“你来找叶师弟。”柳方宴把手里那把描金折扇合上敲在掌心,语气轻快,“他不在。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瀑布的水声从断崖方向传上来,被山风切成细碎的片段。静室的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檀香的白烟。
石坪边缘那棵黄桷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把悄悄外袍留给了白玥。
“你找他有事。”白玥走到石坪中央,把秋水剑搁在石墩上。
黄桷树的树影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几只灰背伯劳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的枯叶晃晃悠悠地落在石墩旁边。
碧栖山的石坪上空无一人。
白玥放下空碗,走到石榻边把戚子涧的旧袍子脱下来搁在榻尾,换上自己干净的里衣。
刚开始他本能地堆起来笑意,嘴角已经往上翘了,眼睛也弯出了弧度,那是他之前每次见到白玥时习惯成自然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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