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韬眸光微动，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荀人羽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桌上。

    “说来惭愧。我温氏在月湖城也算有些势力，却寻了这么久，始终没有她的下落。温某如今也不敢奢求其他。”

    “荀道长此言何意？”

    “可有此人的贴身之物？”

    良久，温韬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声音低了些。

    片刻后，他才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迭得整整齐齐的丝帕，缓缓放在桌案上。

    荀人羽笑了笑。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人正是温韬。

    “请进。”

    他垂眸看了片刻。

    温韬没有立刻回答。

    酒宴散去之前，他曾私下向王爷打听过荀人羽的来历。据王爷所说，两人是在一次山中云游时偶然结识的。荀人羽似乎颇通星象，又对各种仙家传闻、山川异事知之甚多。王爷与他一见如故，这才邀他结伴同行。

    “这是何人的东西？”

    温韬脚步微顿。

    荀人羽抬眼。

    待到子时三刻，整艘画舫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笃、笃、笃。

    可若当真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在席间说出那番似是而非的话？

    温韬没有开口，荀人羽也不催促。他只是重新端起茶盏，垂眸轻轻拨开水面浮叶，仿佛温韬愿不愿说，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温韬答得很快。

    “温某深夜叨扰，其实是有一事……想请道长相助。”

    荀人羽抬眼看了他一眼。

    说到这里，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低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温城主今夜会来。”

    “只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停了一瞬。

    “……”

    他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

    除此之外，便再无什么特别之处。听起来，不过是个有些见识的游方道人罢了。

    荀人羽唇角微微一扬。

    温韬沉默片刻。

    “那便要看——温城主深夜来寻荀某，所为何事了。”

    此时夜色已深，画舫距离城主府又颇有一段水路，温韬索性命人在三层收拾出几间厢房，请王爷与随行众人暂且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后再行回城。

    “烦请道长，替我寻一个人。”

    湖水轻轻拍打着船身。窗外月色如洗，在落月湖上铺开一层粼粼银辉。

    厢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细碎的水声。

    温城主竟随身携带着这样一方族中女眷的丝帕？当真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荀人羽伸手拿起。丝帕做工考究，一看就非凡品，上面还绣着一朵流云。

    不过荀人羽并没有拆穿他的意思。

    “族中一位女眷。”

    “还有……”

    “前些日子外出时，不慎遭了山贼，被掳走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个道士的深浅。

    荀人羽却独自坐在厢房桌前，一手执盏，不紧不慢地饮着茶，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湖面，似乎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没过多久，门外便响起了三声轻叩。

    “原来如此。”

    “哦？”

    “她是否尚在人世。”

    温韬本就见多识广，无论王爷谈起山川风物，还是席间众人说起奇闻异事，他都能接上几句。一场酒宴下来，宾主尽欢，直到更鼓催夜，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席。

    他没有再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端详着手里的丝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