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出口，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吴劲也没有回头的打算，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把话说完，“舜一当下可能无法满足我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了，所以我想离职。”

    他又继续接了一杯，灌下，再一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一切都生机勃勃的，士气满满的，仿佛被注入了源动力，可韩舜又无端生出一丝落寞，不要是回光返照就好。

    一个人对显然已经意有所指的表达没有一点预感，要么太过迟钝，要么太过麻木。迟钝或麻木，吴劲不信这两个词会落在韩舜身上，可对眼前的人确实平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心悸。

    韩舜则回自己办公室，静静坐了片刻，放空了一下。

    随后，他让joe去喊醒赵胤一过来。

    韩舜看着吴劲，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维持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回道：“行，我尊重你的决定，你预计stday什么时候，需要跟我还有胤一交接的工作梳理一下。”

    员工为何辞职，无非是这几个原因：钱不到位，干得不爽，有更好的机会，韩舜知道舜一在现阶段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它有很多不足，比如缺钱，比如规模小，比如办公室偏远，比如管理制度不完善等等可这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才两年不到，他不容许别人当着他的面去诟病它，他不想听吴劲的离职原因，他能猜到吴劲也许会努力说一些善意的但客观的对于舜一的看法或意见，然而，此时此刻，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韩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去接水，饮水机正常出水，他却觉得流速怎么这么慢，太慢了，慢得要死，接了半杯他就迫不及待仰头灌下，喝下了水，胸腔那股窒闷与无力仍无法排解。

    “可以。”

    当初韩舜亲自来挖他，两人长谈了数次，从陌生到互相欣赏，相见恨晚，却不料，现在关系趋于炎凉，除了交接，竟是无话可说了。

    韩舜自从负责公司运营后，对具体技术事务过问渐少，加之他对吴劲很看重也很放心，往常有需要讨论的，多是赵胤一带着吴劲来找他，现下吴劲却是单独前来，所谓何事？韩舜感到蹊跷，一丝隐隐的不安随之攀附上来。

    吴劲素来沉稳，一开口却有些犹豫，“韩总，关于我个人未来的发展规划上我有些变动，想跟你聊聊。”

    吴劲点点头，坐了下来，短暂沉默了一下，方才开口，“我有点难以启齿，但这确实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好，我回去先梳理一下，等交接得差不多了，再确定具体日期吧。”

    赵胤一还睡眼惺忪的，当听到吴劲要离职的消息时，两眼瞪大，震惊得无以复加，整个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正欲收敛心神准备投入工作，门被敲响。

    吴劲抬眼看了看韩舜，他很平静，像是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一点预感。

    时间已来到了九点，这是大家来上班的点，他听着门外大家窸窸窣窣的走动声、打招呼声，莫名觉得很悦耳。

    变动，他显然是斟酌过用词的，韩舜心中骤然一凉，但面上却要强装镇定。

    韩舜望着前方读秒的红灯，语调平静，“所以就要求我们以人文视角审视技术更迭，科技跟传统不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对立关系”

    舜一的办公区里，专门隔了一间小屋，摆了几张行军床。回到公司后，赵胤一去那里补觉。

    吴劲欲言又止，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气无法顺畅地吐出来，但看到韩舜无情无绪，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他最终只是草草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便起身走出他办公室。

    来人是吴劲，大家都称他劲哥，是舜一的技术二把手，吴劲有过几年扎实的职场以及团队管理经验，是韩舜去年费了一番心力才挖过来的核心人才。

    吴劲知道韩舜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但他看起来没有情绪波动，冷静得就跟处理一个普通员工的离职，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坐着说吧。”韩舜声音听不出波澜。

    如果一直融不到资，舜一就是一艘在慢慢下沉的船，吴劲也许看出了征兆，于是选择跳船，理性选择罢了，他无权抨击。

    离职，听到预想中的词真的被道出来了，韩舜心凉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