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昏,月光从瓦缝倾泻下来,照的那张素白的脸明明灭灭。
书桌上两方镇纸压着一张朱笔写就的‘爱’字。
滴答。
喻连:“我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是吗。”
“别看了。”
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逐渐从脑海浮现。
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抄写的是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他弯腰捡起来。
喻连目光落在自己枕头边,那小崽子的衣服上。
凸起的绣纹硌着指腹。
喻连站在栏杆边缘。
殿门没关,他轻轻一推,跨过了门槛。
触手一直跟着喻连,他当然知道喻连的行踪。
他仰头看着那轮紫月,晃神许久。
按照长的那个来算,已经快赶上谢久白养他的时间了。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他所在的这间寝殿在幽冥禁宫的最深处,殿内没有能直接看见外面夜空的窗户。
他一张张捡起来,发现这几张纸上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而且字不是一般的丑。
喻连走了许久,停了下来。
……这是他的笔迹。
冥主沉默。
其实他能感觉到冥主对他下意识的呵护和关注,这和他记忆里的怪物太不一样了。如果只是为了孩子,应该做不到这一步。
喻连:“我知道了。”
他双手握住喻连的手臂,让他微微侧过来身,“……别看了,我这笔丑字,你应当瞧不上的。”
所以,这几个字是希望他腹中之子能开心?一个没出生的崽子,再开心能开心到哪里去。
他看着喻连满脸的泪,心里止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酸发胀。就算没有了记忆,但其实身体和本能还记得,对吗?
只是喻连刚才一路恍惚的状态让他不敢出现,不敢打断,只能随着他去哪儿。
冥主:“一年,也可以说是十五年。”
或许是因为头太痛,或许是因为无聊,喻连冷眼看了很久,忽而伸出手指拨弄了下。
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练字的宣纸,写的不是诗经,是爱。模仿着写的,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很多遍。
现在蜷缩着睡没有以前方便了,隆起的腹部会抵住大腿,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身体里有个很脆弱的婴孩。
殿内空旷无比,四角燃着长明灯,左侧是书桌和书架,最中央则放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椁,棺椁外有灼烧的痕迹。
这么久啊。
他流泪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换的。
他恍惚了下,手指抚着栏杆,沿着游廊慢慢走。
喻连奇怪的抹了下自己的脸颊。
棺椁是打开的,周围有一些玉石块,似乎是有人打算修葺。
喻连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
冥主说他肚子里怀的不是蛇蛋,是小莲花。
冥主隐去的身形从暗处出现,他扯过喻连手里的那张纸,压在镇纸下。
喻连摩挲片刻,觉得心里很闷。
他路过这处侧殿好几次了,和其他侧殿不同,这里面一直亮堂堂的。
喻连好像看见了无数盏孔明灯在夜幕下缓缓升起,可是眨了下眼后,那些孔明灯又消失了。
喻连把捡起来的练字纸放回去,目光扫过桌面,微微停滞。
这张是最丑的,喻连却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只是今晚莫名就走到了这里。
喻连笑了下:“失去了多久的记忆?”
他走到哪里,漫卷的红绸就从他脚下延伸到哪里。
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痕。
触手红绸跟在他身后,在他走出寝殿,踏上外面曲折游廊的时候,红绸蔓延到了他赤着的脚下。
喻连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外面的风卷了进来,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飘到了地上,落在了喻连脚边。
虽然看不见冥主,但每天晚上,他枕边小孩子的衣服都会换新的。
冥主:“你不想问你失去了什么记忆吗?”
喻连下了榻,走出了寝殿。
鹅黄色,嫩蓉蓉的。
最新的一张纸上,爱字已经不难看了,横平竖直,细节之处,有了两分他笔迹的影子。
他挣开了冥主的手,平淡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衣服的一角翻了过来,绣着几个丑兮兮的字:小莲花,要开心。
垂到腿弯的墨发披在宽大寝衣上,倩影伶仃,宛如一抹飘荡在禁宫里,即将消散的白衣孤魂。
这是距离寝殿不远的一处不知名侧殿。
喻连去擦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多,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淌,淌的他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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