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元琬乖顺地任她牵着，二人又穿过一丛泛红的枫树林，令莺听见女儿问道：“阿娘，你明明那么恨父皇，为何还愿意带我来看他？”

    &esp;&esp;令莺听得一愣，还未及追问，卫娘子便兴奋地凑近了：“我和你说，当今天子居然来了咱们镇上！也真是奇了，堂堂皇帝，在吴县巡查水患也罢，竟还跑到这小地方来……”

    &esp;&esp;如有一根望不见的细丝牵系着他，元霁不肯就此罢手。

    &esp;&esp;直到卫娘子要去镇上办事，令莺想托她打探风声，却也不敢直言，便只问她，可有哪位达官贵人驾临吴县了？

    &esp;&esp;只是搜查过后，能问的都问了，根本就没有他日思夜想的人，甚至连那个香包，也并非出自这座庙。

    &esp;&esp;令莺想不通，元霁为何会来此地。但无论如何，天子终究要返回洛阳的，他没有久留的道理。

    &esp;&esp;这座山并无名号，却是周遭一带最高的山峰，只辟出一条小路，还是庙里众人常年踩踏出来的。

    &esp;&esp;次日清晨，令莺问过元琬的意思，带着她出了房门，往山腰上走去。

    &esp;&esp;令莺垂着眼，眼睫轻轻颤了一颤，轻声说道：“许是要亲眼看着他离去，我才能真正放心。”

    &esp;&esp;元琬忽然停下脚步，眉毛轻轻蹙着：“阿娘，你要不要紧？不如我们回去吧，女儿也并非那么想看。”

    &esp;&esp;元琬终究还是个孩子，令莺沿路格外地留心她，自己却一时分了神，险些滑倒，连忙伸手抓住一旁的树干。

    &esp;&esp;方才登山前，令莺去问女儿，站在这座山上，应当能够望见远处经过的仪仗。而元琬听完，想也没想便点头，坚持要与令莺一道上山。

    &esp;&esp;已是夏末初秋，天高云淡，暑气也消散了大半。微风掠过林间，晨雾仍薄薄笼罩着，不多时，二人头发也被露水沾得微湿。

    &esp;&esp;元琬的课业被迫搁置，好在令莺本就想为她换私塾，如今总归别无他法，干脆缩头乌龟似的，足足躲了好些时日，仍没有回那宅子。

    &esp;&esp;元霁连日以来辗转难眠，此刻忽然意识到，孩童所言未必是真话。孩童本就易胡言，自己为何就轻信了，竟如同昏聩愚钝了一般。

    &esp;&esp;说到底，他也心知肚明，这件事渺茫得可笑，兴许只是世上恰有另一人，也这么打结罢了。

    &esp;&esp;他强压下燥怒，甚至亲自携着这枚香包，又去周边的城郡四处打听。

    &esp;&esp;待到听闻御驾很快便走，她的心才总算塞回胸腔之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眉头却仍紧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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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即便如此，山路仍是不好走，除去一丛一丛的荆棘，山间落叶也厚了不少，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esp;&esp;夜里躺在床榻上，元霁摊开掌心，定定望着那枚香包上做工熟稔的细绳，双眼睁得极大，眼底满是蛛网似的红血丝。

    &esp;&esp;令莺的心境忽而被高高吊起，忽而又重重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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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卫娘子满口应下，待再从镇上归来，她见到令莺满脸的惊奇，一副看热闹的口吻：“九娘，你怎的知道有贵人？我敢说你都不敢信！”

    &esp;&esp;她顿了顿，继续说：“何况你想要远远望一眼你的父皇，也是人之常情。我同他之间的恩怨，是我们二人的事，与小孩不相干。”

    &esp;&esp;理智反复发出嘲笑的声音，可心底却又激荡难平，那一点微弱的希冀不断翻搅，叫他怎么也无法放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烧烫了。

    &esp;&esp;令莺站稳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才牵住她的小手：“阿娘没事，很快便要走到了。”

    &esp;&esp;可卫娘子随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不过明日一早，听说皇帝就要离开镇子了，不少人都要去沿街相送呢，”卫娘子并未留意令莺骤变的脸色，絮絮说道：“我也想远远瞧一眼仪仗，不知明日在山上能否望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