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问完这一句，元霁仿佛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不大好看，立刻补了句：“没有也无妨，我有话同你说便是。”

    &esp;&esp;令莺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烦躁，下意识开口：“那你现在就讲。”

    &esp;&esp;元霁似是迟疑了一瞬，垂着眼望她，眼睛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这三年，我想通了许多事。回去之后，我便立你为后。阿晏需要生母，日后他登基，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阿琬也不该留在这儿，我们的女儿天资聪颖，她理应受到更好的教养。”

    &esp;&esp;他一字一句，将旁人说了个遍，末了，才忽然眨了眨眼，声调轻下去：“……莺娘，我离不开你。我们从前误会太多，好时光都被白白蹉跎，从未好生相守过，不该就这么分开。”

    &esp;&esp;令莺听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睁大了眼，声音却平静得出奇：“从前我也以为自己离不开你，后来才发现那只是错觉。你说放不下我，可这三年间，你不照样做你的皇帝？”

    &esp;&esp;“并非事事都要强求一个结果，我们这样相安无事，比起从前在宫里相看两生怨，不知要好多少。”

    &esp;&esp;从情窦初开，到初为人母，那数年间，她的天地间只容得下他一人。

    &esp;&esp;为了活下去，她硬生生套上一双不合脚的鞋，削去自己的脚趾，才能勉强行走。

    &esp;&esp;恩恩怨怨，早已绞作一团，剪不断理还乱。与其反复撕扯，不如付之一炬，烧个干净。

    &esp;&esp;相比起愤怒与落泪，元霁忽然发觉，自己更惧怕的，原来是令莺这般冷静，甚至近乎漠然的样子。

    &esp;&esp;他一时竟找不出话辩驳，指节也捏得发白。

    &esp;&esp;令莺身前系着一块蔽膝，布面上打着两处补丁。元霁的目光落在那布上，便知她日子过得辛苦，偏偏她自己好似并不在意。

    &esp;&esp;元霁不知心底究竟是何念头，竟想亲手替她解下那沾着油迹的蔽膝。他也当真伸出手，语气放得格外温柔：“人本就时时都在变，如今你觉得能离开我，或许再过两年，便又离不开了。你先随我回去……”

    &esp;&esp;令莺见他伸手过来，身体比耳朵更快做出反应，抬手就朝他手背打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

    &esp;&esp;这一下打得不轻，元霁也不禁恼火了：“我已经一让再让，你也不该三番五次对我动手。”

    &esp;&esp;令莺没好气道：“你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动手。”

    &esp;&esp;元霁胸膛起伏了两下，忍气吞声道：“你要打，就回洛阳再打。”

    &esp;&esp;令莺彻底没了耐心，语气愈发冷硬：“不必再多言，我不会同你回去，皇宫从来就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