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会不开心。”

    会，会很疼吧……

    少女没有血色的唇肉眼可见地红艳起来。

    他唇齿间的呼吸落在她眼皮，落在她眼底，温岁似乎也有点懵了，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杏眸几点湿润，水雾盈盈。

    “记得。”

    不，先是用那双很漂亮，但也很瘆人的桃花眼盯着她看，里面浸满了铺天盖地的，可以将她直接溺死的浓烈恨意，然后他会微微皱着眉，平日里强硬如竹节的脊梁痛苦弓下，步伐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虚弱地靠着柱子或是墙壁，那薄唇边会渗出血珠，看去艳丽如鬼。

    他还在盯着她，长睫半敛，湿润的黑眸看起来亮得惊人。

    恰好这时，一滴热汗自少年潮湿的长睫坠落，那双桃花眼蒙了些氤氲水雾，却能清楚地看到温岁此时的动作。

    “我和你说了什么？”

    她这一拽，拽得裴白都怔了一下。

    明明催动蛊毒，折磨人的是她。

    裴白很轻，也很讥讽地笑了声，踉跄着退下台阶，他的身形似是不稳，脊背成了痛苦的弓形，跌跌撞撞地靠在了屋内的柱子上，仰着头不知在看哪里，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喉结耸动，若山峰连绵。

    裴白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交缠的气息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想必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蛊毒啃噬得天翻地覆。

    少年的嘴角怪异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缓缓弯下腰去，似乎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

    “我一定会催动蛊毒！”

    也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这一瞬间她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又抵在他胸口，用力推开他。

    先是痛苦地……

    一滴汗在暗处将将掉落之时，温岁说了话：

    在师尊闭关之前，催动蛊毒的咒语和母蛊都不在她这，在师尊这里，如果裴白准时喂她心头血，师尊也不会催动咒语。

    “但你杀了吗？”

    甚至还把捏着母蛊小瓷瓶的手握紧成拳，放到胸口作防御状。

    裴白看着面前的少女，濡湿长睫剧烈地颤了下。

    裴白眼眸里的雾气一瞬散尽，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裴白没有再说话。

    好烫。

    晚风吹过，烛火摇曳光影晃动，也将裴白身上的血腥味吹到温岁鼻间。

    “裴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嘴角挑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弧度，看起来像笑，实际眼底却毫无笑意。

    常年被病痛折磨，温岁骄纵又敏感，裴白的这种沉默让她觉生气，直接点燃了她心头的怒火，更让她觉得害怕。

    小小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看裴白这痛苦的模样，她知道，蛊毒开始发作了。

    “好。”

    血……

    “你重复一下。”

    温岁胸口急剧起伏，她莫名慌张，也莫名恐惧，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血腥画面闪过眼前时，她抬手，蓦地抓住裴白垂下的头发，用力一拽。

    随后，呼吸缓慢地移动着，自她睫毛，到秀巧的鼻尖，到白软的耳垂，苍白的侧脸……最后停在少女微张的唇瓣。

    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裴白不远处便是一盏落定的琉璃灯，暖黄色的光影映在他一侧，却衬得他肤色愈白，一截脖颈在灯下泛着可怕的冷意。

    明明发动的是她，承受的是他，但温岁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娇弱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真的不会再听她的话了吗？

    可是……

    每次都是这样。

    没有任何解释。

    鲜艳若桃花花瓣，微微开合，诱人深入。

    似乎，她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他所制造的深渊里。

    又是血腥味……

    好热。

    一阵沉默。

    “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随时准备杀人。”

    每次她催动蛊毒，裴白都会这样。

    为什么怕成这样？

    双手结印，唇瓣翕动，她催动了蛊毒咒语。

    “如果不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只吊着这一口气，这口气，是用裴白的血换来的。

    温岁很疑惑地想，裴白身上的气息明明这么冷，为什么呼吸会这么烫。

    温岁被他这眼神吓到肩膀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后面退，但又不想被他看穿，小手撑在背后死死攥紧锦被，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胆怯。

    呼吸交错，继而短暂相融，两人之间鼻尖相碰，掠过，似一滴水珠下坠，惊起深潭微澜。

    温岁久病之人，再用力也没什么力气，裴白竟也被她拽得往前一倾。

    “是，是你不听话……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