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都是从顾景明身上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传回来的。
宋弃的瞳孔映着屏幕的光,那双眼却空茫,眼底是无尽、幽深、吞噬一切的黑暗。
手指搭在鼠标上,指节凸出,像是用力到几乎要把鼠标捏碎。
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不言不语,几乎要化成一块望妻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默的、浓稠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焦躁。
好想见他。
想现在就见到他。
为什么不在身边。
想见他。
想见他。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他的眼睛,他的大脑,他的胃,他的胸口,全都在隐隐发疼,好像身体中间被剜走一块,血淋淋的。
顾景明一走,他就失魂落魄。
顾景明一走,他仿佛就在死去。
家教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教案,已经等了五分钟。
他看着宋弃的侧脸,试探性开口:“小宋总,时间到了……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没有回应。
家教老师犹豫片刻,又往前迈半步,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小宋总?”
宋弃一直以来的脾气都很古怪,称不上是暴戾,但总给人一种超脱年龄的沉郁Yin鸷感,分明那张脸尚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依然没有回应。
空气安静得令人不安,分屏画面里顾景明的影像在无声循环。
“小宋总……我们真的该上课了。”
过了好几秒。
宋弃才动了动身体,眼珠迟钝地转向,目光直直扫过来,那眼神很吓人,空洞,麻木,漠然,没有一点温度。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咔哒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他垂下眼。
“嗯。”
目前宋弃已经学完高中三年的课程,纪家又给他请的一对一名师家教,这些老师教来教去也只是在不断巩固。
两小时的课程结束。
宋弃立刻抬手掀开笔记本电脑上盖,屏幕重新亮起,顾景明的身影再次填满他的视野。
画面里的人正坐在教室里做题。
少年微微低头,柔软黑发散落,鼻梁挺直而秀气,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白皙修长,连握笔的姿势都漂亮。
那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一双手。
宋弃眼睛一眨不眨。
一个小时过去。
又一个小时过去。
666好心提醒。
【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别把监控当电视剧看啊。】
宋弃没有回应。
【……你真的不饿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胃部突然发出一声鸣叫,反抗着主人的忽视。他的身体在这里,但他的灵魂早已通过目光,攀附在另一个人身上。
宋弃的动作停顿,于是起身随意泡一碗泡面,胡乱塞几口,敷衍至极,食不知味。
以他的手段,想混进竞赛基地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国赛对于顾景明而言很关键。
他混进基地就克制不住去找顾景明,他会忍不住碰他,忍不住把他拉进怀里,忍不住把他带走。
……
顾景明打了个喷嚏,他总觉得有人在念叨他。
666也不知道去哪了,隔段时间就会掉线,难不成系统还有副业吗?
竞赛教室设施齐全,投影仪放着ppt,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
冯涛站在讲台前,握着粉笔。
“那么这道题的思路是什么呢?顾景明,你来回答一下。”
顾景明应声站起,对答如流。
“这道题的核心在于条件三给出的不等式关系,先把它和题干中的对称性条件结合,能够推导出……”
冯涛听完,赞许地点头:“很好,思路非常清晰。坐。”
今年,南江省似乎对国赛格外重视。
竞赛中心集中了顶尖的师资力量,虽然省队仅有五十名学生,老师却有二十多位,创下历年来人数之最。
冯涛担任总教练。
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四大板块各自配备了主讲教师——共计十人,此外还有各类专职助教和流动外聘教师。
五十名学生被分成十个小组。
顾景明收齐组员的试卷,往教师办公室走。
冯涛坐在靠窗位置,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讲义,见顾景明进门,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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