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白日里见过赵春秋一遭后,宋青雨便少有言语。回府后不声不响,自个儿在房里闷坐了几个时辰,郑阳把饭菜热了几回,原模原样地端进,再原模原样地端出,急的直冒汗。
薄暮时分,李璟珩的轿辇停在门口。执灯的家僮忙忙勾头曲膝地跪在轿子底下,那里头伸出一只脚,着缎靴,稳稳踏在家僮背上,碾了碾,踩实了,才三两步轻巧从容地步下轿来。
明明没下雪。孙管事却撑了伞,忙不迭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王爷今日回的这样早。外头天寒地冻,莫受了凉,阮伶熬煮了整日的姜汤,只等着给爷祛寒呢。”
李璟珩笑了笑,煦煦朗朗地说:“他倒有心了。”
又说:“只是这茶,再怎么小心细致地熬,只怕也熬干了吧。”
孙管事一个愣神的功夫。李璟珩已越过他前去了。他穿一身黑金蟒袍,身量极修长挺拔,颇有几分气宇轩昂的意思,雪披曳在身后,随风摆荡。走出几步后,李璟珩隔的远远问:“他呢?”
这个他是谁,阖府上下心知肚明,可没人敢犯李璟珩的忌讳。孙管事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小步跟上去,陪着笑脸说:“安安生生在屋里呆着呢。今儿出去了一趟,郑阳跟着,也没出什么意外。”
李璟珩步履不停,转入回廊:“见了谁,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孙管事便被问住了,为难道:“这…”
李璟珩斜他一眼,不经意地一笑:“你这管事,只怕做的有些不稳当。”
孙管事不敢吭声,低着头,冷汗唰的全下来了。
李璟珩倒没再说什么,轻笑了下,走了。
郑阳捧着食盒,候在门外发呆。宋青雨不理会他,他便无事可做,毕竟他一天到头,除了喂马,就是看着宋青雨,不让他寻死觅活,这是李璟珩下的死令。
虽然宋青雨大多时候乖顺,很少去触李璟珩的霉头,可李璟珩还是不放心,生怕人跑了。据说宋青雨刚进王府时确实跑过几次,可每次连城门都没出就被李璟珩悠哉悠哉地捉了回来,打过几次后就打服了,再也不跑了,就像给狗上了条脚镣,整日里王府门户大开,宋青雨坐在门边,也不往外看一眼。
即便是这样,李璟珩依然派了个郑阳寸步不离地盯守着他。
几只燕衔了枯枝来檐下筑巢,郑阳出神地看着,心道一只鸟都比宋青雨活的自在,也不怪他想跑。
正出神间,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李璟珩步履如风,也不顾脚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人,径直进了屋内。
孙管事在门外探头探脑,低头看见郑阳手里完好无损的饭菜,大惊:“一口没吃?”
郑阳看着他,心事重重地点头。
“我的祖宗诶,这可真是要了奴才们的命了。”孙管事仰头望天,病急乱求医,连南无阿弥陀佛都顺嘴念了个遍。
宋青雨坐在桌边,木然不动,只在李璟珩破门而入时才转了转眼珠,漠然地看他一眼。
李璟珩一掀衣摆,在他对面坐了,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笑:“子礼。”
宋青雨无动于衷。
李璟珩心情很好,被摆了道脸也不恼,依旧涎皮赖脸地说:“从前在南书房时,你也是这般不理我。”
听了这话,宋青雨隐有动容,开口时却是嫌恶:“蕞尔匹夫。”
李璟珩蓦地变了脸色,咬着牙说:“几日没收拾过你,本事见长。”
宋青雨不说话了。李璟珩折腾起人来不要命,他吃不消。
“郑阳,进来。”李璟珩扬声冲门外的二人喊。
郑阳一个哆嗦,手脚发麻。还是孙管事半推半搡地把人推进来,他把食盒放在一边,深深叩下头去。
李璟珩盯着那个食盒,半晌后说:“没吃?”
郑阳不敢仄声。
李璟珩一脚踹在郑阳肩上,森冷道:“问你话。”
郑阳吃了痛,往后一个趔趄,忙又连滚带爬地跪好。
宋青雨终于松口:“何必为难他,是我自己不愿。”
李璟珩偏过脸来瞧他:“我说过,你惹我一次,我就剁他一根指头,把他十根指头剁的干净才好。宋翰林不是最好满口道德天下苍生么?怎么,到头来连个奴才都护不住。”
他盯着宋青雨,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口中的大义,不过一纸虚词。”
冬日天寒,宋青雨住的这一方小院更是不见天日,常年shi冷。饭菜早已凉了,馊在桌上。良久后,宋青雨拾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毫无预兆地呕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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