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赵姬也想过,她不改嫁未来怎么办,现在她知道了,她儿子嬴政替她找到了路,阿九给她安排好了后路,而她却什么都不会,帮不了政儿和阿九。
赵姬转过身继续烧水,眼里不由得又浮起了泪水。
这时,嬴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赵姬特意洗的,虽然打了补丁,但很干净。
他对着陶盆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的脸,伸手把额前的头发捋到一边。水面上那张脸,瘦瘦的,黑黑的,和学馆里那些穿儒衫的学生都不一样,但他把头发捋上去的时候,觉得也还行。
嬴政抬头问赵姬:“阿娘,政儿好看吗?”
赵姬哭笑不得:“好看。”
嬴政点了点头,抱起那包rou干,走出柴房。
赵姬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去学馆。
学馆。
荀子正在院子里看书。
嬴政走进去,没有犹豫,他走到荀子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这个白发老人。
荀子放下书卷,也看着他。
嬴政没有回头,他知道娘在门口,他想起阿娘说过:“拜师,要行拜师礼。”
他问什么是拜师礼,阿九说:“就是跪下去,把你的诚心摆出来给老师看。”
于是他跪了下去,双膝落地,脊背挺直把布包举过头顶:“先生,这个是小子的束脩。”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完毕。
拜师荀子
嬴政把布包举过头顶:“先生,这个是小子的束脩。”
荀子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布是旧布,还打了补丁。他打开一看,里面有十条rou干,大小不一,整齐地叠码着。
荀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孩子,瘦瘦小小,可跪姿端正。
他教书一辈子,见过太多这样年龄的小童,他们有哭闹的,有扭来扭去的,有东张西望的,还没有定性,但眼前这孩子不,他安安静静地跪着,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上。
荀子又观他手,三岁孩子的手,掌心、指间却有一层薄茧,还有几道没好的划痕,他皱了皱眉,一个三岁的小童,手上不该有这些东西。
荀子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不躲不闪,等待着他的答复。
荀子抚须,问道:“你叫什么?”
嬴政拱手回道:“赵政。”
“几岁?”
嬴政伸出三根手指:“政三岁了。”
荀子颔首:“你想拜我为师?”
嬴政眼睛一亮,响亮地应道:“是。”
荀子考问:“可知拜师要学什么?”
嬴政抿了抿嘴,他想起路上那些流民,有个孩子和他差不多大,瘦得眼睛凹进去,坐在路边,把手放进嘴里,嘬啊嘬啊,什么也嘬不出来。他当时站在旁边看,赵姬把他抱走了。
他问了娘:“他为什么不吃饭?”
娘说:“因为没有饭。”
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嬴政认真道:“学做人,学做事,学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荀子惊讶了一瞬,收过无数学生,有人为名利,有人为学问,有人为做官,有人为青史留名,但没有一个人说过,为了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过的那句话,“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人之所生而有也。”
这个孩子,把圣贤书上的大道理,说成了这么直白朴实的话。
荀子顿时心生考较之意,出口问道:“那你说说,何为仁?”
嬴政想了想:“仁者爱人,但爱要有规矩,没规矩的爱,是害。”
嬴政想起某个夜晚,099抱着他看月亮。
嬴政问:“阿娘,什么叫仁?”
099简单地解说:“仁,就是爱人,但爱不是什么都给,是要让他学会自己走路。”
嬴政歪着头:“就像阿娘让政儿自己想办法抓兔子?”
099:“……对。”
那个夜晚的对话,此刻从嬴政口中说了出来,化成了他自己的话。
闻言,荀子眼一亮,这个回答倒是新奇,而且还是一个三岁的小童说的,他问:“谁教你的?”
嬴政眨了眨眼:“阿娘。”
“赵娘子?”荀子看向门口那个妇人,不得不说他很惊讶,一点也看不出来她有这番见识,看来他识人之术还要再Jing进才行。
赵姬站在那里,见荀子看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政儿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她教的,她连仁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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