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最虚弱的老弱病残都能踩在他身上撕咬，连鬣狗都敢凑上来分一杯羹。

    那比死更可怕。

    就在凯的爪尖刚刚离开达米安的牙根、那截利刃般的威胁还悬在空气中未曾完全散去的时候，伊万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开口。

    "嗷呜！好了哥！别吓唬他了。"

    伊万的嗓音比他平时那把惯于咆哮的嗓门低了几分。

    他原本蹲坐在洞壁侧的暗影中，金色的瞳仁一直静静地看着凯的爪尖抵在达米安牙根上的那一幕，看着那匹曾经高傲的狮王在獠牙即将被剥离的威胁下止不住颤抖的模样。

    那副颤抖的、蜷缩的、像一蓬被风雨打烂了的鬃毛般狼狈的轮廓，让伊万的胸腔里翻涌起一种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的、滚烫的躁动。

    他从暗影中站起身来，迈步走近，爪垫落在泥地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停在了凯和达米安之间，侧身插进去半步，将自己那蓬浅金色的身影横在了凯的视线与达米安蜷缩的躯体之间。

    "瞧瞧吓的，浑身都抖个不停。"

    伊万的尾尖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在达米安那因压抑着恐惧而不断痉挛的肩胛上，看着那些细密的颤抖从皮毛下层层叠叠地浮上来，看着他鬃毛的根部都随着抖动而微微晃动着。

    那画面让他尾尖又颤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要是真把他的獠牙拔了，大晚上的血淋淋的多难受。"

    他停顿了一瞬，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垂下来，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

    "我还想抱着他睡觉呢。"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伊万自己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最近这几夜，都是他把达米安圈在怀里抱着睡的。

    那匹曾经比他高大、比他强壮、比他在战场上更老练凶悍的狮王，被他的前肢箍在胸前，脊背贴着他的肚腹，脖颈在他的下颌下面，每一次颤抖都传递到他的皮毛上。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那具躯体在他怀里的温度，习惯了那些压抑的、破碎的呼吸节奏，习惯了在深夜醒来时爪掌不自觉地去触摸那截因旧伤而微微僵硬的、沿着脊椎一路延伸到尾骨的弧度。

    光是想象今晚还能把达米安重新圈进怀里，任由他的爪掌揉搓过那蓬凌乱的鬃毛和僵直的脊背，伊万就觉得心底有一股麻酥酥的痒意顺着血管奔涌到四肢末端，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将那股泛上来的燥热压了下去。

    "再者说了！"

    他偏过头，朝凯的方向歪了歪脑袋，尾尖在身后轻轻画了个圈，

    "已经教训过了，哼！"

    他又低下头，居高临下地落在达米安那蜷缩的、颤抖不止的身躯上，目光扫过那条残废的后腿——歪扭地拖在身侧，膝弯处的肿胀在昏暗中隐约可辨——然后掠过他那双因颤抖而微微张开的、连爪尖都蜷不拢的前肢。伊万的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就凭这老家伙瘸了的后腿，恐怕他早就不是咱们中的任何一个对手了。不过是丧家之犬的狂吠而已！"

    他爪子搭上了达米安的毛发，尾尖重重地拍了一下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话里的轻蔑和居高临下的笃定被他说得格外笃定，像是在给某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落下最后一枚铆钉。

    凯的尾巴一顿，但还是收了爪子！

    "没有下次！"

    凯的声音从暗处浮起来，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不紧不慢的从容，却比方才淡了几分。

    他转过身，重新朝洞口出走去，步伐依然稳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着。

    伊万看见凯趴在了离洞口不远的地方，然后缓缓转回头来，金色的瞳仁重新落在达米安那蜷缩的身影上。

    他向前跨了一步，俯下身，伸出舌苔，用带着倒刺的舌面轻轻舔过达米安耳后那截因颤抖而微微发凉的皮毛，带着故意逗弄的恶意。

    "行了，"

    笼子里的鸟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

    "别抖了。今晚不拔你的牙。"

    他的前爪将那团颤抖的、温热的躯体慢慢揽过来，圈进自己的怀里。

    达米安的脊背贴上他胸腹的那一刻，伊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尾尖在身后满足地颤了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