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教你术法,传你道义,纵有不是之处,何至于让你屠戮无辜?”李羽盯着他,“你满口怨他恨他,可你手上沾的血,哪一滴是他逼你沾的?”
“师傅若当真做了什么错事,我自会去找他问个清楚,查个明白。但你杀了人,犯了罪,这些业障是你自己犯下的,谁也替你背不了。”
常远闻言一怔,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一口黑血猛地呛咳出来,溅了满地。
他弓着身子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扯开个怜悯又癫狂的笑。
“小师弟,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放你下山,为什么偏偏让你找上这位梁警官?”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李羽,钉在梁逸飞身上,目眦欲裂,“纯阳之人,阳火天成,那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用的可不就是这把火。至Yin以阳火淬炼,去其Yin寒之性,存其Jing粹之质,只要炼够时日,方可无限趋近于太Yin本相,再入丹炉,成丹几率何止翻倍,丹效之纯又何止百年修为!”
梁逸飞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缩。
常远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歪着头嗤笑一声,看向李羽:“至于你,下山之后,你难道就没察觉自己的灵气变得越来越纯,消耗后的恢复也越来越快?你跟阳火朝夕相处,气息交缠,你以为你们是什么Yin阳相吸、天命所归,却不知是在把自己往炉子里送!”
李羽的脸色刷地白了,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肩背绷得笔直,细看之下竟在微微发抖。
梁逸飞察觉到少年的状态不对,立刻快步上前,抬手扣住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往怀里带。掌心下的皮肤冰得惊心,他侧身半步,用肩膀挡住少年呆愣的视线。
“带走!”梁逸飞冷声喝道。
押送的警员应声而动,架着常远往后拖。
“梁警官——!”常远却仍扑腾着往前拱,嘶声大喊,“三年前龙金威体内的尸傀是我养的,但我根本没料到它会失控!我把他留在那里,只是为了拖住你们,借尸傀摸清你们的位置,好让我金蝉脱壳!可其间我一度失去了对尸傀的控制,等我重新找回感知,它已经被你一枪打穿了灵脉,姓龙的也坠楼身亡,连带着那位小警官也一起毙命——”
“这世上还有谁能隔着百里千里之遥,越过我的术法,影响我的尸傀!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小师弟会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场的特警大多都参与过当年的715行动,哪怕没有亲历,后来发生的事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常远那一嗓子出来,猝不及防就捅开了尘封三年的口子,几个特警的动作同时僵住,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去看梁逸飞的脸色,有人看向詹思佑,有人望向冼明。
冼明正帮着把地上的傀儡抬上担架,离得不远,眼下直接就愣在了原地,片刻才猛地抬起头。
没人留意到,捂在梁逸飞怀里的少年,Yin影下露出的半只眼睛,在常远最后一句落下的刹那倏地睁大了。
“哪怕我叛逃师门,我身上的禁制一日不解,那老头就能无时无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他自然知道我在养尸傀,可他不拦——为什么?因为他在监视我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你这根好柴!他想顺水推舟,好试试你这火到底能烧多旺!”
常远越说越急,盯着梁逸飞Yin恻恻地咧开嘴角,整个人拧着身子挣扎,像是恨不得把三十年的积怨一口气全倒出来。
“梁警官果真刚正不阿,那一枪下去,尸傀当场就化成了灰!你猜死老头当时是不是在想,这太上老君炉子里的神火,不比那什么炽火咒强上千百倍?要是配上至Yin,淬出来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够了!”押送的警员用力拽了他一把,“赶紧走!”
“那死老头什么都知道——!”
常远奋力一挣,发疯般往前扑,带得押送的警员一个踉跄,险些没拉住。
旁边三四个警员立刻围上来,几番拉扯才堪堪将他摁住。他整个人跪进积水里,上半身却仍拼命往上挣,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着石台下的那两人。
“我带着残卷逃了三十年,躲了三十年,他放任我在山下折腾,不过是因为他那破丹经有瑕疵,让我去替他试,替他改,替他补!我若成了,他便坐收渔翁之利;我若败了,他也杀我作引!”
“我四处寻觅多年,步步为营,几番辗转才终于找到了这炼Yin的最佳法坛。只要我功成,破了这该死的禁制,修为一举飞升,跟他拼个鱼死网破也未尝不可!结果十四年前那姓林的不知好歹,冒出来坏我好事!我杀他全家,他毁我灵觉,你觉得那死老头会不知道?他分明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他不拦,他什么都不拦!他就眼睁睁看着我杀了林家上下十三口!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分明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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