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来的关系？”方介明将信将疑，敏锐地看着他。

    方述白被他这眼神盯着，倒也临危不乱，他早已经习惯这种上下审视的目光了，也多亏方介明，才练就了一身城墙似的厚脸皮。

    “我在国外读书这么多年，也听说过一些有名的专家，正好同学有点关系，可以介绍。”方述白不忘补充，“就是这费用高昂，就得您自己负担一下了。”

    毕竟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哪来那么多资金请专家？

    方介明想到这里，才松懈地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专心品尝着茶。这茶叶在壶里泡的时间太长，味道远不如现冲出来的鲜香，方介明不太满意地一撇嘴，将茶屑倒在一旁，便放下茶杯，不再喝了。

    大概是这一番示好成功俘获了老方总的心，连带着对方述白的态度也好不少，沉默几秒钟后，他语重心长地说，像是好心劝慰：“我听说你最近还在跟绿禾那家伙来往？”

    方述白动作一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收敛起来，没让任何人捕捉到，点头承认。

    “我都是为了你好，”方介明靠在沙发背上，推心置腹地说，“现在正是继承公司的关键节点，不要为他失了大局。”

    方述白全当耳旁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驳：“爸，你之前说不要闹到公司就行，现在怎么又改口了？”

    “你那时候又没说喜欢男人！”坐在对面的方介明突然激动起来，当即坐直身子。

    方述白收起玩笑话，正身看他：“原来你喜欢女人、在外面乱搞就是理所应当的，我这样就是犯了天条？”他冷笑一声，提起嘴角，“老方总当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啊。”

    堂堂老方总，也有些日子没听过这样尖锐的话了，粗眉双双皱起来，猛地一拍实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对你老爷子说话的！”

    方述白冷静地一抬眼，看向坐在对面、又被他三两句话点燃的方介明，没跟着一起拍桌子站起来，只是坐在单人沙发上，柔声说：“我说的难道有错吗？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改改听不得实话的脾气了。”

    他垂手将茶杯放回，在木桌上撞出一声脆响。

    在家里待了将近二十年的钟阿姨鲜少目睹这番景象，不知所措地看着跟以前大不相同的方述白，又担心地看了看方介明，连忙站出来劝架。

    “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哎？”

    钟阿姨跑到客厅里，连手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擦：“一家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方介明转头看向她，手指着方述白说道：“钟姨，你看看他，说两句就不愿意了！”

    “这不是深得您真传吗？”方述白也站起来，语气平缓，可说的话却实在不中听，“我不过是说了两句，怎么也不乐意听？”

    “你……！”方介明手指着他，气愤地在空中点了点，可好一会儿都憋不出来半句。

    “哎呀，述白，你可别跟他怄气了。”钟阿姨说不上来该站在哪边，刚才的争吵她也没听清，只得先护着方述白，“你家里不是还有事吗？快快，不浪费时间了。”

    方述白被钟阿姨扶着手臂，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往门外走，他也无意在这里多作停留，抬手按住了钟阿姨的肩膀，在方介明面前站定。

    眼见劝不住两人，钟阿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忍心再让方述白忍气吞声，只得后退半步，在一旁静静等着。

    却不成想，方述白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名片，放在桌面上：“这是专家的联系方式，提前交代过了。”

    说完这句，他便转过身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齐聿怀几乎是被领着去了公园。

    他对周边的环境说不上熟悉，但也不算陌生，先前屡次路过这里，如今终于有闲暇时间进来走走。

    夜晚的风还算清冽，带着北方独有的冷空气味道，只呼吸一口便，像是薄荷塞进了肺里，连带着后续好几口空气都透心凉。自从刚才回过方述白的消息后，齐聿怀便不再看手机，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路上遛狗的人不在少数，据齐·福尔摩斯·聿怀观察，这一路上认识的好朋狗至少比他朋友多。

    主要的朋友是狗，齐聿怀的有些朋友说不定也是。

    他唏嘘地摇了摇头，向走在前面的狗子投去敬佩的目光。到了公园中央的草地，放眼望去全都是狗在玩耍，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有样学样地放开了脖子上的牵引绳，趁着狗子还没撒丫子欢起来之前，立马拿出黑色塑料袋，跟在后面等待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