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温熙还坐在他的副驾上,让阳光照着他,连白色衬衣都在发光。
他满脸担忧地把手探过来,小心翼翼又无限温柔地试探许黎川的额温。
许黎川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他抓过无数次的手腕,他还记得要控制力道,于是只轻轻一握。
但还是握了个空。
他一下从梦中惊醒。
他仍旧坐在自己这辆蓝色的clio v6里,这是他和温熙一起经过的路途,但车里现在再没有温熙了。
他再次发动汽车,继续不停歇地又开了四个多小时,一直把车开回到巴塞罗那,抵达他和温熙相遇那一晚入住的那家酒店时,温熙还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还是那家logo是一把折扇的酒店门口,他曾在这里把还没睡醒的温熙从出租车上抱下来。
下车的时候许黎川下意识摸了下裤兜里的手机,没摸到,在车上找了一圈,也没有。
他站在车门边,用头疼欲裂的脑子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手机是什么时候丢的。
应该就是在高速服务区,那个借口过来关心他的路人。
在欧洲用雷同招数的小偷很多,故意在路上撒钉子,等你的车胎被扎漏气后,几个人再假装好心一起上前来帮忙,趁机把车上的贵重物品偷走。
或者简单一点,故意把饮料或颜料倒在你身上,趁你慌张擦拭的时候,摸走你身上值钱的东西。
独自在外,虽然这个世界上总是好人多没错,但也要对陌生的、突如起来的善意多加防备。
许黎川今天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才放松警惕,让人近了身,还趁他不备顺走了他的手机。
但眼下手机丢了就丢了,许黎川完全没意识到这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只麻木地从手套箱里拿出备用机,到酒店办理入住。
到酒店房间后,他连灯都没开,摸黑把早就没电的备用机插上充电线,就躺上了床。
头疼像有人用针、锯子和斧头在他的脑子里同时作业。
闭上双眼也丝毫不能缓解疼痛,还让浸遍周身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和明显。
床头柜上插着线的备用机,充了几分钟电之后,响起一声“腾”的提示音,屏幕亮起自动开机。
刚一开机,电话就响了。
许黎川闭着眼睛摸过手机,胡乱按下接通。
因为是备用机,没几个人知道许黎川这个号码,所以许黎川闭上眼睛都能猜到打来电话的人是谁。
他“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alex立刻听出他嗓音里不正常的沙哑,着急地问他:“ee说联系不上你,我打你电话也关机,你去哪儿了?”
“我吗?现在在巴塞罗那。”
alex一听,立刻在电话那头用法语骂了句国粹,“你不是才从那儿回来吗?怎么又去了?”
“你小声点,别吵,我现在头很疼。”
“你到底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
许黎川在黑暗里闭着眼睛默了默,用他一说话就疼的嗓子平静陈述:“应该是感冒发烧,没事,明天醒了我自己买点药。难受,先睡了。”
说完,许黎川兀自挂掉电话,把飞行模式一开,终于昏睡了过去。
他又开始做梦。
先是梦见温熙在他怀里,抱着很暖和,甚至暖和到让他全身发烫。
梦里的温熙紧紧回抱住他,还把自己的额头贴到他的额头上,悄声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梦又变了。
变成温熙一个人站在埃兹教堂背后,那座海崖墓园尽头的半墙上。
而他在埃兹的小道上狂奔,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随便他怎么奋力抬腿都跑不快。
他心急如焚,脚步却拖累。
等好不容易跑到墓园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亲眼目睹那道白色的身影纵身一跃,跳向大海。却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拔不动腿,喊不出声,肝肠寸断无可奈何。
海风吹在身上,像狂乱的巴掌。
日光猛烈针一样扎遍全身。
这一切都很像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他下定决心去巴黎上学之前,最后一次跟许令辉吵了一架。
许令辉常年在工地项目上指挥工人指挥惯了,盛怒之下骂自己儿子的话也就有点粗鄙和不堪入耳。
当时的许黎川刚满十八岁,正是自尊心强脸皮薄又叛逆的时候,父子俩越吵越厉害,话赶话间,他竟然吼出了那句:“觉得我是同性恋丢脸?那你们就别认我这个儿子,这辈子也别再见好了,等你们走了我再回来给你们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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