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施工地,路被围栏封死,时温忍“嘶”了一声,心下一横,翻身跨下自行车,用力往旁边一推。
自行车撞上旁边破败的水泥墙,发出一阵哗啦巨响。
他扔下书包,转头,眯起眼睛盯着一路追过来的皮夹克男人,防备道:“……你想干什么?”
在二人从未见过的情况下报出他的大名,还累死累活地跟着他跑了这么远,时温忍至少可以确定这个人是有意为之,绝不是一时兴起。
他目光下移,紧紧盯着男人的口袋,生怕他下一秒就从兜里掏出什么利器。
两人的视线相撞,一个捉摸不透,一个警惕冷冽,某种诡异的气氛被不断发酵,周身的空气好像都被无形中拉紧成了一条条直线,死死勒着时温忍的身心。
沉默、紧张、窒息。
他死死瞪着男人,刚要再度开口质问,不料对面的人却抢先开了口,他“害”了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起来模样十分放松,仿佛只是在和邻里之间扯家常:
“没事儿,时同学,你没有必要那么警惕,我不是劫财的,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就是个传话筒,给我家公子捎个话儿。”
他说是这么说,但时温忍的脸色却越来越冷,少年向旁移了一步,直直地靠着墙根,硬邦邦地拒绝了他:“我不认识什么公子,你认错人了。”
那男人被他拒绝了,也依旧纠缠不休,一点儿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得寸进尺,走近了时温忍一步,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他说他不会认错的,也说你肯定不会忘记他的,要是还有空闲的时间,想请你去他那儿坐坐。”
他话音刚落,时温忍登时青筋爆起,连嘴唇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少年抬手,用力摁上来人的肩膀,压低声音,刚要开口:“我告……”
“——既然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跟过来,那也麻烦你给你所谓的公子爷捎句话,让他别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着,有多远滚多远。”
一道明朗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时温忍听到这道声音,心中凛然,猛的抬头,看到一名长发少年翻身越过高墙,稳稳地落在了他身边。
他比时温忍略高一点儿,双手插兜,微微仰头,不屑地嗤笑一声:“都2006年了,还左一口我家公子又一口我家公子,是不是他不答应你还要明抢啊?都改革开放整治社会风气这么久了,怎么,我国飞速发展的时候没带上你吗?”
时温忍微微偏头,有些诧异道:“路巷……”
路巷伸手摆了摆,道:“鉴定完毕,对面就是个纯种2b,别理他,绕你的道回家就好。”
不料,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并没有听到路巷的话,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时温忍的身上,对路巷近乎挑衅的话语始终充耳不闻,反倒继续补充:“他说,不会让你白去的,到时候你说个数儿,他都能满足你。”
时温忍垂眸,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对面人的短短几句话,却轻易拼接出了一段完整连贯的回忆,如同一辆长度没有尽头、疾驰而过的火车,轰鸣着冲进他的脑海,无论他怎么努力地把脑海中的杂念扫空,那些回忆也依然犹如尖锐悠长的笛鸣,根生在他的脑海最深处。
他隐约感到胸口中有一团气在堵着,不由得收紧了五指,强行把那个男人摁弯了腰,然后俯下身,瞳底冷光闪烁,声音微微发狠:“谁给他的脸来说这句话?”
少年手劲儿不小,把男人肩膀按得生疼,但对面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只是握住他的手,不慌不忙地把他的手指掰开,再甩到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翻开一本小本子,平静道:
“时温忍,1990年2月4日出生,就读于扶摇第一电子技术职业学校,居住于扶摇市尽望街56号里巷201,亲属只有父亲,妈妈、姐姐皆去世……”
他话音未落,衣领突然猛地被人拽住,紧接着一股大力从对面直逼而来,他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砰地一声摔到了水泥地上,紧接着少年的Yin影居高临下地笼下来,时温忍抬起眼,眼底有些泛红,瞪着他,浑身都在微微战栗:“她俩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再瞎说一句试试?”
“哦。”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被对面濒临爆发的少年所震慑半分,相反,他的脸上漫开诡异的笑容,稍稍偏头,目光深邃,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时温忍,那样的目光像是看待一头困于笼中、不断挣扎的幼兽,带着狩猎者施舍一般的悲悯和嘲笑,“对不起时同学,我嘴拙,纠正一下。”
随即,他顺着时温忍的力道仰头,眼底含着浓浓的笑意,面朝着灰蒙蒙的天空,干笑了声,然后意有所指道:“不是去世,不过据我了解,你的姐姐在你十岁失踪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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