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被他压倒在案几上，闭了眼，任凭他啜吻自己的眼睫，漏出一两声笑来，些微的迷茫、许多的自嘲：&ldo;是啊，玉罗刹，你为何是玉罗刹？你可知，我从前只是想杀了玉罗刹，却不恨玉罗刹？直到玉摄提成了玉罗刹，我才恨上玉罗刹。&rdo;

    玉罗刹顿了顿，轻轻叼住他的颊rou磨咬，道：&ldo;我懂。因我爱你，我才终于品得悔恨入骨的滋味；因你爱我，我才终于从你要消灭的欠账人，成了被你所恨的玉罗刹。

    &ldo;恨我吧，好孩子……你是一把握不住金沙，唯你恨我时，我才真真切切笃实笃定地敢信一句，你心中确实有着我。&rdo;

    盛年睁眼，被吮得shi漉漉的眼睫扬起，一双狭长寒漠的丹凤眼直直与那双左绿右金的眼眸对视。

    玉罗刹眨了眨眼，头颅在这注视中变重，鼻尖抵上盛年的鼻尖。

    他轻轻地问道：&ldo;盛年……&rdo;

    玉罗刹住了口，也住了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盛年这样的人，谋定后动、引而不发，真正恨一个人时，连&ldo;恨&rdo;之一字，都要不动声色地压在唇齿之下。当他的&ldo;恨&rdo;向着所恨之人诉之于口，便是他下定决心，斩断这仇恨的终局之刻！

    &ldo;玉罗刹，为何是你？&rdo;盛年再次发问。

    为何是你？

    我像个被冲昏了头的贪求无度的浑人，打破十几年来的倦怠，为那万中无一的几率，派了船队去寻秦皇仙岛，唯恐我英年早逝，届时独留你一人孤徊余生。

    &ldo;为何是你，玉罗刹？&rdo;盛年近乎不解地质问他，质问这荒诞的际遇！

    为何是你？

    为何教我十几年来头一次想要不择手段活下去的是你，教我醒觉人世间之荒谬虚假就连全心喜爱一个人竟也要时刻提醒自己决不可以爱超三分的人，也还是你！

    &lso;为何是你？&rso;

    这四个字，情恨交错，困顿不休。

    教玉罗刹四肢发软，心脏似被圆月弯刀片作一盘生腌。

    眼前的盛年，多骄傲璀璨的人，却为他自囿至斯，光华黯淡！

    &ldo;盛年……&rdo;

    玉罗刹唤他，嗓音虚弱，语气隐隐哀求。

    盛年将玉罗刹推倒在地上，拎起茶壶倾倒。

    滚烫的茶水落在盛年掌心，冻作一柄碧绿清透的长剑。

    &ldo;玉罗刹，&rdo;盛年站起来，剑尖斜指，喑哑问道，&ldo;你教我要怎么爱你，怎么恨你，又怎么在面对你时爱恨共存？&rdo;

    &ldo;我无法，也不能。我只能纯然地爱一个人，但我无法这样对你。我绝不肯切实地恨一个人，哪怕恨比爱长久，哪怕恨自爱中出生，此间万万众，也无任何活人死物，配得上我的恨！

    &ldo;既然我不纯粹爱你，也不肯恨你，而你又还欠我一条命‐‐那我该便于今取你性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rdo;

    盛年静如沉渊，如此宣告。

    玉罗刹左绿右金的眼眸中，各自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指剑而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