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也没法回去爸妈那边。他们的事情等到了B市以后再说吧。”白鹤云皱着眉扫了一眼后视镜，将油门踩得更深。“更何况——虽然概率很小，但也不排除他们那边已经完全沦陷的可能。”

    处在裂痕正中心的青灰色物体折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上面的片状物看起来光滑非常——下一秒，一张同样青灰的人脸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那是成年男性的脸，隔着玻璃的裂纹，那张腐烂程度较低的面容像是被切割成无数小块。

    它冰冷冷的眼珠缓慢转向白鹤雨的方向。

    “可，可以。但是时间应该不长……”

    “跑，在结束之前——”

    “不要回头看。”

    捏着方向盘的大手骨节用力得发白，眼神锐利。

    车子猛地向后倒去，刚刚还在远处护栏边上的丧尸只一晃神就出现在了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上。

    眼前的景象像是有延迟似的，她的大脑反应起来有些滞后，戚妍闭上眼睛缓了两秒，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重影总算是消失了，像是流畅画质的电影缓慢切换成高清，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似乎说了很长一段话，但都被戚妍耳边剧烈的嗡鸣声阻挡在外，有一部分破碎的字词被她分辨出来“讲机”、“我”、“找你”。最最清晰的是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嘴巴下意识地开开合合，她手脚冰凉只听见自己心跳一声声重得像擂鼓，几乎要把人敲晕。

    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两个人把一切可能萌发的苗头都掐死在摇篮里，说不定她刚见过他们，下一秒就人间蒸发了也说不定。

    得逃跑才行。

    白鹤云冷静低哑的声音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这一切，像是一块兀自散发着冰凉雾气的冰，清晰而坚定。

    车子极危险地刹住，车窗上扒着的丧尸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以一个叫人牙酸的姿势狠狠撞上路旁的护栏，金属制的厚重护栏硬生生被他砸出一个凹陷的大坑。

    戚妍望着那个像是被打气筒充足了气的肌肉丧尸，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浑身一颤，她猛地点头，转身就跑。丧尸嘶叫一声要追过去，戚妍的身形却像是接触不良的小灯泡似的忽明忽灭，最终像是水一样融入到周围的坏境中去了。

    距离近得戚妍甚至能看见他灰白的眼珠转动的幅度，她的汗毛一瞬间乍起来，恐惧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忘了。

    白鹤雨抱紧了怀里的戚妍，像是空虚的孩子抓住自己的人偶玩伴。莫名涌出的焦躁感这才被一点点浇灭。

    丧尸停了脚，僵硬的面部扯出个有些滑稽的疑惑表情，但是很快他又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两个人类男人身上。

    车子像是被人用大拇指压烂掉的纸玩具，中间的位置深深的凹陷下去。一颗青灰色的头颅从车子四角的边沿稍微露出一些，带着某种粗糙的皮质感。戚妍用力得冷汗都下来了，浑身上下连着脑壳都疼得像是被人劈开。这是身体无视上限、超负荷使用能力的证明。

    男人点点头，下颌线一阵收紧。

    白鹤云在巨大的惯性力中稳住身体，死死盯住远处那个青灰色的人形。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先前隐隐约约的猜想在这一刻逐渐成型。

    戚妍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头部的疼痛让她现在还有些发愣。然后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慢慢响起，有着刚恢复不久的嘶哑和微弱。

    戚妍被这么使劲一甩，就是猪崽子也睡不下去了。她动了动身子，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茫然无措，眯着眼睛一点点适应有些刺目的光线。

    戚妍的眼睛猛地睁大，对现实的强烈恐惧和求生欲让她重新得到对身体的控制权，手指僵硬地动了动。恢复运转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至少，至少不能拖了别人的后腿。

    没有细想，白鹤雨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大脑地往旁边避过，细碎的发丝扫着眼角，余光瞟见车窗的钢化玻璃从某个中心点向四周延伸出无数裂纹，像是蛛网一样。每一丝裂痕都在日光下闪出橘粉色的光。

    做什么？要死了才想起有他这么个透明孙子？自我感动呢？

    白鹤雨反应极快的打开车门冲出去，巨大的玻璃碎裂声混合着金属被强行挤压变形的巨响简直放礼花似的炸在戚妍的耳畔。她一阵恍惚。车身上被拆下的金属碎片互相碰撞发出巨大声响，戚妍一阵瑟缩。

    呜呜。

    白鹤云沉默了。

    “喀。”

    车子猛地提速，白鹤云一甩方向盘，车身大幅度地划了个半圆险险晃过路边的护栏。白鹤雨摁住戚妍，后背侧过去往车门一撞，卸掉了大部分力。他撑着手刚想起身问白鹤云这发的是哪门子疯，身后猛地一阵发麻。

    他瞳孔急缩。

    “跑的越远越好。”

    “跑啊！！”白鹤雨看着戚妍还有些愣神的表情，急得眼睛都红了。猛地一把拽过戚妍，向后快跳几步拉开距离，青灰色的肌肉都抽动着膨胀起来的丧尸大张着嘴以一个扑捉的姿势蹲在戚妍刚刚站着的位置上，肌肉块虬结着像是有生命似的鼓动，身上破烂得像是布条的衣服全部撑满，将那颗脑袋衬得越发小了。

    把戚妍带走的可行性几乎为零，父亲和母亲明里暗里的强硬手段层出不穷，戚妍藏不住。

    她几乎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只看见白鹤雨一张一合的口型。他神色焦急，语速实在是非常快。

    “跑”。

    他只觉得烦。

    “戚小姐。”男人的精神绷紧，视线不从那个缓慢起身的丧尸身上移开半分。“你的能力，现在还能够使用吗？”

    丧尸雾蒙蒙的两颗眼珠轻轻转了转，看起来格外渗人。

    两兄弟都顾不上她，白鹤云见她醒过来，只来得及高声一句“坐好！”

    “爸妈那边我回不回都一样。等有他们消息之后你回去，我在这里捉着她。”大孝子嘛，一个就够了。“那两个人即使是现在的状况，大概也不会让你跟她搅和在一起。我在这里守着她，她依旧是我们两个人的。”

    没必要，真没必要。

    车子四平八稳地朝反方向疾驰，那大片的尸群现在早就没影了，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着，飞速向后撤去。

    她的头直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来，像是有人用小凿子一阵一阵地敲她的脑壳，但总算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她能够在现在的情况下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