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花的命也不好，多俊的女娃……”

    遗光奇怪的看过去，

    几个穿着破破烂烂光着脚，分不清是叫花还百姓家小娃的孩子，扯着口袋和下摆，专钻在伙计的身下，捡那几颗从麻袋里漏出来的粮食。

    落下来的粮颗毕竟稀少，小孩子指头灵活，没一会儿将地面都捡的干干净净。

    陆金进去了，遗光闲着无聊，视线便落在门口忙碌的场景上。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正空。

    等进了厨房，遗光正吃好了。

    这几天赶路太累，他搓了搓脸，觉得整个人清醒许多，悄悄的坐起来，将地上的铺盖一收，出去了。

    心里头热热的，陆金低着头，嘴角一弯，露出口白花花的牙来。

    “叔，起来吃点！”

    遗光瞧着他丢下句话，便逃也似的匆匆走了，心里纳罕，目送着他黑色的背影转进了后屋。

    他们个个都有了收获，却并不急着走，反而纷纷捏着粮袋朝粮店边上的胡同里走去，表情期待，好像是什么好事情等着一样。

    那边有一小块阴影，遗光点点头。

    稻谷养人，陆金预备去集上转转，他想让她吃碗干饭。

    还很有秩序。

    遗光眼底里的好奇更浓了，她眼见着那人分完了饼子，却并没有走，反而站在台阶上，亲切的同他们说着话。

    陆金端着碗杂菜汤粥进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炕上捂着伤口低低的呻吟。

    盘算着自己包裹里还剩下的小半袋大米，应该还能叫她喝上四五顿白粥。

    陆金拿着空碗走出来，正见到遗光在院子里洗脸。

    “我烧了饭，在桌上罩子里。”

    陆金甩了甩碗筷，正预备站起来，墙那头，传来隔壁人家的说话声。

    这样纯粹的喜悦，是很动人的。

    这样细碎的念头，以前从来没在他那颗装满了苦难和仇恨的脑子里出现过。

    她吃的惯不？

    村子里人家空荡荡的，田地里却一片热火朝天。

    有几个孩子脸上还挂着黑黑的鼻涕，现在也露出了笑容来。

    那几个小孩走到了一处侧门，蹲下来，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他思索着女人的饮食，一心想将她养的白胖。

    孩子们欢呼一声，见着她从胳膊肘斜挎的柳条筐里掏出几个黑面饼子，一个一个的分到了他们手上。

    王老九被生物钟闹醒，身上的疼痛先于睡意的消散而苏醒过来。

    大前年旱，因为这事儿，最后一口出水的井也得让出来让老沟庄的先汲。

    他看碗底干干净净，没剩下一颗米粒，脸上便露出了笑意。

    “我马上出来。”

    他壁橱里只一小把田里割稻子掉落在地上的麦颗，角落里一串红薯藤。

    隔得太远，又是方言，遗光听不太真切。

    清晨薄透的光，照得她皮肤莹白的像玉一样通透。

    “要说这银菊也是命歹。”

    他努力回忆着，家里似乎没有这东西。

    陆金拿着碗筷，从地上站起来。

    到了地方，门口停着好几辆骡车，一行穿着短袖裤的伙计背着一包包新到的谷面进进出出。

    玉米杂菜糊糊没有油水，拿清水一涮就洗干净了。

    点了点头，便决定拉着遗光进去。

    她看了眼黑黢黢的内室，进出的伙计将门口都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小门一响，从里面走出个靛蓝色的人影。

    他抬头一看，陆金站在他的床头笑了笑。

    食物的香气蹿入鼻尖，忧愁一夜的肚肠叫嚣着，

    遗光擦干净脸上的水珠，一抬头正见着陆金站在门口。

    穿长褂掌柜模样的男人站在门口指挥着，偶尔用眼皮子撩一眼那些孩子，却并没有说些什么。只在看到几个想偷奸耍滑的伙计，严厉的敲打几句。

    而后是沉闷的麦穗甩在地上脱粒的声音。

    “该，当寡妇就不本分，当年要不是她家妮儿逃了，惹怒了河神，哪来那么多灾？

    童花头，黑布鞋，最普遍的知识女性打扮。

    王老九看着海碗里黄色的糊糊——

    而现在，他默默的想着，竟觉得这感觉还颇不赖。

    俺们老婆婆就是这么走的，想起来俺就恨！”

    “陆大哥，我在外面等你。”

    过了一会儿，

    集市风波

    陆金被鸡叫醒，天还皴黑，纸窗外只投进来微弱的几缕光亮。

    玉米面？

    他抬眼看着年前年轻的男人，心里有一丝触动。

    陆金也见到了，

    他思考的时候没提防，手里一空竟叫遗光将碗筷给抽走了。

    这莫不是……

    遗光旁观着，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意。

    昨天夜里睡得太晚，加上伤口，令他脸色如纸人般难看的蜡黄。

    陆金看了一眼，觉得这家确实像别人嘴里说的那样厚道。

    “陆大哥！”

    他朝炕上一瞧，遗光还睡着。

    他们将布兜攥成很小的一团，粮食被挤压，捏在小手心里很有质感。

    陆金领着遗光带她去镇上赶集。

    等他追过去，那小女人正半蹲在地上洗刷了起来。

    五个骡车，八个伙计很快也便搬完了。

    “陆大哥，让我洗！”

    他们打听着走到了镇上最大的一家粮店，听人说，只这里有进苏州和东北的大米。

    他环视一圈，指着隔壁人家石狮子，”你站在那等我。”

    她们更像是农忙时候闲暇的碎嘴，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后，便沉默了下来。

    进了陕地，除了馍馍便是面条了，也不知道……

    陆金小心着将他扶起来。

    他低下头，

    只那一声，竟叫他耳尖烧的慌。

    他靠在门边，瞧着她柔美的侧脸，那一举一动，说不出的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