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稷爱洁,澡堂里冲洗过,又在锅炉房将衣服烤个半干,才回的。
姜言没睡,披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屋里点着从沪市带来的蚊香。
谢稷远远地看着席棚里传来的灯光,心里一暖,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掀帘进入,与姜言四目一对,愣了下,哑声道:“怎么还没睡?”
姜言掀开薄被,撩帐下床,嗅着他身上的水汽,提起暖瓶倒了杯水递给他:“洗过了?”
谢稷轻“嗯”了声,将毛巾晾上,肥皂放好,转身接过杯子在桌前坐下,“害怕得睡不着吗?”
“八九点,有女同志下班回来,棚子间不隔音,一晚上人声不断,倒也不觉得害怕。你们每天都这么晚吗?”
“嗯,工期赶,加班是常态。”
姜言在他对面坐下,笑道:“有加班工资吗?”
谢稷轻啜了口杯中的水:“没有。最多给一碗汤,一个窝头或是两个馒头,看活轻重。”
姜言胳膊肘抵在桌上,单手托腮,看着他桃花眼微垂,带着几分疲惫:“今晚的活算重吗?”
“不算。”
姜言没再问。
谢稷放下杯子,起身拿来公文包,取出户口本递给姜言。
姜言疑惑地打开,她和慕慕的户口挂在谢稷后面,落在了一个叫作胜利公社的地方,“这是哪?”
“冲腾镇下面的一个公社。”
姜言想笑一下的,却笑不出来:“我们以后就是农村户口了。”
“名义上是。”谢稷掏出纸笔,写家属安置申请,“言言,把你的教师履历、学历证明给我,明早我一起拿给厂教育科。入职前,会有一次试讲考核。”
姜言把东西找出来,放在桌上,看他写申请。
谢稷的字极好,撇捺间藏着筋骨。
“什么时候试讲?”
“看教育科安排,多半会安排在你们保密课结束之后。”
“子弟学校在哪,我下午怎么没瞧见。”
“离机关楼不远,一个‘工’字形的二层建筑,”顿了顿,他又道:“还在封顶。”
姜言一愣:“之前孩子们在哪上学?”
“冲腾镇、会济镇都有小学。”
翌日,一家三口伴着高音喇叭里激昂的广播体操声,用罢早饭,匆匆朝托儿所走去。
说是托儿所,其实跟幼儿园混在一起的,一个大大的工棚,用竹席隔了两道,分了大班、小班和午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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