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吃了半碗面,帮忙把碗筷洗刷干净,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了。
孙老摇着蒲扇,等在门口,“小谢没事吧?”
姜言抿嘴笑笑:“没事。”
那就行,孙老起身进屋拿银针,给姜言施针。
慕慕拉着晓雅跑进孙家,找明轩明琪玩儿,明琪拿出扑克,教两人玩接龙。
明轩把温在炉子上的中药倒进碗里,端给姜言,并随手塞给她一颗水果硬糖。
姜言顶着满头银针,跟孙老小声说着医院家属院发生的事,神情低落。
孙老见惯了生死,听到出事不是工程师,就是技术员,还一下子没了十几个,也不由得难受地叹了一声:“国家培养一名工程师,一名技术员,多难啊!能被评上工程师、技术员的,哪个不是行业的翘首!”
姜言是读书出来的,虽然是语言类,有些天赋,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其中的艰辛,亦是深有体会,何况他们这些工科、技术生,一教、二教,阶梯教室、科学馆、化学馆,听课、做实验、搞科研,做设计的日日夜夜……毕业那年,填写志愿,多少人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的是国防科委或是与国防紧密相连的五机部!
满腔抱负,一腔热血……却陡然折在了最好的青春年华!
江边,看着一具具泡胀的遗体,秦书记、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一个个面色疲惫,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双眼通红,悲痛得无以复加,恨不能以身代之。
太心痛了——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们亲自挑选、一手招进厂的,有两位更是他们从别的单位硬抢过来的……
谢稷坐在一块石头上,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一直在江边带人寻找搜救,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跟咸菜叶子似的,散发着混合的腥臭味儿。
“谢稷,”张庆生走到他面前,“你们是先回厂休息,还是直接去清河镇?”
谢稷抹了把脸,起身道:“去清河镇!”
“行,我安排人带你们去附近的农家,洗个澡吃点东西,然后坐船去清河镇,路上闭眼睡会儿。”
谢稷点点头,转身走向扶县招待所的江所长:“江同志,等会儿回去吗?”
“回。”他现在要做的是协调厂领导,把遗体运回厂,这不得先回招待所,联系船。江所长捏捏眉心:“谢工有什么事,尽管说。”
“麻烦帮我给姜同志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谢稷摇摇头,和陈科长、范秋萍、严永宁等人,一起跟张庆生安排的人走了。
对方是附近大队的支部书记,一进村,便将几人安排到大队部休息,叫人给他们烧水做饭,他则满村给几人借换洗衣服。
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布鞋,刮去胡子,呼噜噜灌下三碗热汤面,谢稷才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几人身上的钱票都被泡没了,带行李的,行李也早不知去向。值钱的就是脱下来的那身衣服,谢稷和范秋萍穿的是蓝色的工作服,印的是“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的简称——红旗机械厂。
两人从洞内出来穿的雨衣,坐船时,因为船上有帆布挡雨,脱下来,跟其他人的行李放在一起,出事后,自然是找不到了。
其他人穿的则是蓝色/灰色的中山装、白衬衫,因为出来视察的缘故,大家脚上穿的都是解放鞋,江边奔走时,有两人的鞋跑丢了。
几人相视一眼,陈科长把自己半旧的手表取下,放在支部书记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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