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老党员，还能害你不成。”余厂长笑笑：“送你去江城机械厂，进修一年，回来时，我希望你已经达到6级车工的标准。”

    贴大字报更是被视为革命行为，是“群众自己解放自己”的方式。

    张志诚也说不清，是该为姜言没能进党校松一口气，还是该为郑敏华捡了渔翁之利而憋屈 —— 反正横竖都不是个滋味。

    姜言吃完早饭过来上班，张志诚已经做好工作交接，扛着铺盖卷随余厂长走了。

    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党校的名额落在了郑敏华头上。

    “你告诉我，为什么？凭什么？”

    “党校别想了，”余厂长神色严肃道，“要是谁贴几张大字报，都能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厂里岂不是早乱了。放心吧，没姜言的份，厂里准备让郑敏华过去。”

    “去哪？”张志诚看向余厂长，狐疑道。

    “军工她带回来100人，分给你和郑敏华各25人，这25人的家属，你至今可有想过帮他们申请过来安家落户？军工们生活困难，你可有想办法帮他们解决？”

    任副处长一张脸，绷得死紧，到底没忍住，一拳击在了桌面上：“张志诚，机修厂六个车间，有几个车间就有几个团支部书记，剩下那五位就比你差了？”

    忐忑吗？害怕吗？

    郑敏华抬头看看天：“总有一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的感觉。”特不真实了。

    他不报名，是不想报吗？

    手段太脏了！

    一句句砸下来，张志诚慌了：“我、我手头有活……”

    郑敏华顶着一众各异的目光，和职工们压得低低的窃窃私语，过来找姜言。

    张志诚正是深知这一点，才敢凭着一腔悲愤，写下大字报，写出不平不公，张贴出去。

    “取水口年年冬天抢建，你可有报过一回名？”

    “党校……”

    姜言疑惑地看向他：“咋了？有事说呗。”杵在她面前干嘛？

    余厂长蹙了蹙眉，咋这么多废话呢，跟他吵什么吵：“你不是想去进修吗？正好，我这里有一个进修名额，你现在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儿跟我一起走，我让人送你过去。”

    也有可能怕姜言出事了，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沉默片刻，任副处长问道：“为什么？都是同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知不知道，大字报贴上去，姜言有可能会没命？”

    都有吧！

    张志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他猛然抬起头，直视着任副处长，声音激愤道：“我也想问为什么？论出身，我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论工作，我是五级车工、车间骨干；论政治，我是党员、团支部书记，年轻有为，群众口碑好！”

    不然不会遮遮掩掩。

    而“开除、处罚”这种手段，却是政治大忌。

    只是，他没想到，厂保卫科会这么快寻了过来。

    因为，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四大）被《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为群众运动的合法形式，是“揭/露/牛鬼/蛇神”的主要手段。

    余厂长和任副处长看着站在面前的青年，失望有之，惋惜有之，更多的是深恶痛绝！

    “我们是机修厂，她没进过一天车间，工作虚浮着，没落过地，凭什么跟我论资排辈？输的那个还是我？”

    张志诚一噎，随即硬着脖子道：“他们也就一开始参加了宿舍、食堂的建设，之后就回各自岗位上了。哪像我，天天带着一帮人又是水又是泥的，盖起了一栋栋干打垒宿舍……”

    “呵！”任副处长冷笑一声，“3车间不是姜言带人建的？两栋石打垒、5栋干打垒宿舍不是她带人盖的？她可有叫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下水捞木柴，你可有带人出过力？”

    余厂长闭上眼，都不想看见眼前这人！

    “姜言她凭什么得到党校的名额？她才来多久，整天跟一帮民工混在一起，厂里有多少职工她怕是都搞不清楚，哪来的群众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