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母亲也忙,就叫陈裕恩去送。
陈裕恩喜欢交朋友,但他不爱交话少脑子还笨的朋友,几次送饭,他跟有真隔门对话,男孩都不理他,有时他念叨久了,男孩还不欢迎地用拳头砸门,像在驱赶他走。
陈裕恩在外头唾骂:“傻子!给你送吃的,都不知道说声谢!”
后来年纪大了点儿,陈裕恩气性跟着大了,隔三差五跟同学吵架,不服母亲管教。
而不会说话的陈有真,成了他倾诉和宣泄的好去处。
每回去送饭,听着他在里头嗒嗒动筷子,陈裕恩就从学校骂到老师,再从老师骂到老娘。
有一天,扒饭的筷子声停了,那男孩出声了:“嗯。”
陈裕恩贴到斑驳的木门上:“嗯?你在说话吗?”
“恩……”
陈裕恩大声:“我在听啊,你嗯什么,你说出来。”
“恩啊。”
陈裕恩遽地反应过来,喉咙如被噎住:“你在叫我吗?”
“恩啊……”他第一次听见他声音里有情绪,在笑么,还是什么,陈裕恩不确定。陈有真好似也听见他回应,声音更大了:“恩啊……恩啊……”
“对啊,我是陈裕恩!”
——我是陈裕恩,我来给你送饭了。
每回过来,瘦削的男孩都会不耐烦地踢一下门,再高声撂下这句开场白。
没成想,门内的同龄人,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
年少的交集甚短,六年级弹指而过,陈裕恩考去了县中,成为一名寄宿生,后来再没见过同村的陈有真。
事实上,他们就没有见过彼此真正的样子,陈裕恩只从母亲的只字片语里耳闻,陈有真晚上会被父母带回家,白天又关柴房。
“养狗呢。”第一次听说这事,陈裕恩打抱不平。
母亲笑看他情绪激动:“那我就是养猪咯,一顿吃三碗。”
初中时代的陈裕恩,偶尔路过学校大门,遥望围墙上的铁栅栏,也会想起门后的陈有真。
他怎么样了。
初二寒假返家,他从大巴下来,从田埂一路飞奔回村口,路过陈有真家时,他顿住了。
那间长年门扉紧锁的柴房,竟敞开了。
他吃惊地走近,喘着气,却发现里头又堆上了柴火,剩下一半地方的墙面,开了洞,连通外头吵闹的鸡窝。
陈裕恩眼皮翕眨。
隔壁有老太挽着菜篮子经过,陈裕恩叫住她:“你知道陈有真去哪了吗?”
老太说:“他死了。”
“死了?”
“是啊,十月底就死了。”
陈裕恩毛骨悚然,立在那扇深如巨口的门前,久久不能动。
“后来赚了钱,我想回报家乡,”谈及旧事,陈裕恩脸上并没有太多波动:“就先修路,光修路不行啊,老人没人赡养,我就建疗养院,但光解决老龄问题也不行啊,村里没人才出去,我就开始想教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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