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怔了一怔，忽然别开脸，语气微不可察地变得生硬：“抱歉，我并非存心要吓你。”

    &esp;&esp;令莺闻言“哦”了一声，这人像是被分派在此处绘壁画的，显然也不大想理会自己。

    &esp;&esp;她识趣地闭嘴，背着竹篓赶紧离开了。

    &esp;&esp;-

    &esp;&esp;用过晚饭，令莺就着营地的热水涮干净碗筷，背起竹篓往住处走去。

    &esp;&esp;日间的劳作已经收工，此时山崖上仍有粗工穿梭往来，忙着将碎石清理出佛窟。

    &esp;&esp;待到入夜，唯有佛像脚下会留几盏长明灯，供僧人们上晚课。低沉悠远的诵经声，要持续整整一个多时辰。

    &esp;&esp;令莺夹在众多女奴中并不显眼，匠人和僧侣也不太搭理她。然而她的住所是独一份，在寻常罪徒眼中，似乎成了受监工特殊照料的人，平日并没有人会随意招惹。

    &esp;&esp;令莺想着，绘壁的少年应当也去用饭了，她熟门熟路，仍想从伽蓝殿穿近路。

    &esp;&esp;头顶暮色渐浓，还不等她登上石阶，忽然听到了一些怪异的声响，正从佛殿中传出。

    &esp;&esp;像是几个男子揪扭滚打成一团，拳脚声又沉又闷，有人操着令莺听不懂的乡音，骂骂咧咧两句，又猛地痛呼起来。

    &esp;&esp;令莺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殿内有人在斗殴。

    &esp;&esp;她没有吭声，更不愿惹事，原本想绕道走的，然而兴许真是打得狠了，殿内陶盆也被“哐当”撞倒在地，有人扯着嗓子，哭爹喊娘似的嚎叫。

    &esp;&esp;令莺步子不自觉一顿，莫名想到先前那个少年，有些怕会闹出人命。

    &esp;&esp;佛窟内如何能打架，她想去告诉监工，将他们都抓起来，可此刻离得远，一时间又上哪儿找人。

    &esp;&esp;令莺犹豫片刻，几步跑到墙角边，像模像样地大喊：“刘监！刘监来啦！”

    &esp;&esp;刘监工是军职出身，多数工匠都极为畏惧他。一时间，叫骂声戛然而止，殿内的人慌乱推搡着，鸟兽一般散开了。

    &esp;&esp;令莺身子紧贴住墙面，一动没动。倘若被人发觉自己在搞鬼，只怕要挨打的。

    &esp;&esp;四周总算回归安静，又等了一会儿，令莺才继续穿过伽蓝殿。

    &esp;&esp;谁知刚走进去，一道人影随意在地上坐着，一条长腿屈起，正抬手去抹唇角的血。

    &esp;&esp;这少年见到令莺，也没什么表情，身子抖也没抖一下，只扶着墙缓缓站起身。

    &esp;&esp;“你怎么不跑？”令莺有些傻眼。方才听脚步声，至少也跑出去了三四个，这人倒稳如泰山似的。

    &esp;&esp;“我听出你的声音了。”他眼眸漆黑，无所谓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