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雨幕渐渐织得厚重，隔着漫天雨丝，他眼睫上也挂满了水珠。屋中的人影愈发模糊，他几乎辨认不清。

    &esp;&esp;令莺僵坐在凳子上，身子绷得纹丝不动。她心底有个念头即将喷薄而出，几乎就要冲出去，当面质问元霁，元晏为何没有来？

    &esp;&esp;许多年前他卧病在床，令莺就站在窗外，急得团团转。那时他故意装作没瞧见她，反正这个蠢女人还会不死心地继续来。

    &esp;&esp;可无论什么样的爱，终究改不掉本性，他骨子里就是个阴鸷可怖、反复无常的人。

    &esp;&esp;不多时，秦慎撑着伞疾步赶来，递到元霁手边，元霁却不急着伸手去接。

    &esp;&esp;元霁心中早有预料，令莺多半不会轻易理会自己。他站在这简陋的院门外，一脚便能踹烂，却硬生生忍住抬脚的冲动，没有踹下去。

    &esp;&esp;令莺从来便是一个心肠太软的人。

    &esp;&esp;她们租住的屋子不大，好几面墙都开着窗。令莺在小厨房生火，待端着饭菜走出来时，元琬正伏在桌案边，一动不动，像在透过窗棂朝外张望什么。

    &esp;&esp;这一场雨落下，屋内也闷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令莺坐在灯下缝补衣裳，天色太过昏暗，她便不让元琬再费眼睛看书。

    &esp;&esp;元琬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十分乖顺地说：“阿娘若是不想我读，我便不读。”

    &esp;&esp;令莺心中乱成一团，分辨不出元霁这般究竟算什么。但无论是真心示好，还是装可怜，令莺压根儿就不信他。

    &esp;&esp;令莺心里猛然一沉，放下饭菜走上前去，果不其然，元琬转过小脸，神色复杂：“阿娘，父皇还等在院门外，他没走。”

    &esp;&esp;如今风水轮流转，站在窗外苦等的人换成了自己，甚至是这样一处粗鄙破败的小院。

    &esp;&esp;令莺的惧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几乎想冷笑出声。

    &esp;&esp;而这一回，令莺也如当年的他一样，始终不曾踏出来半步。

    &esp;&esp;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反而将某些回忆冲刷得愈发清晰鲜明。

    &esp;&esp;“不必管他，你只管用完饭，做你的功课去。”

    &esp;&esp;就在这时，元婉抬起眼望着令莺，轻轻开了口：“阿娘，我可不可以拿一把伞给父皇？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

    &esp;&esp;她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esp;&esp;正因如此，雨越下越紧，元霁非但不肯离去，反倒又往前站了几步，目光紧锁着屋内那一团昏黄的灯火。

    &esp;&esp;“他可以走，”令莺手指还带着被针扎过的刺痛，难得语气冷得像冰：“我们又没把他绑在这里。”

    &esp;&esp;用过饭不久，天上猛然炸开一道惊雷，窗外狂风大作，暗沉的天际被闪电撕裂。紧接着，一场秋雨倾盆而下。

    &esp;&esp;令莺没有吭声，沉默许久，才起身去给元琬做饭。

    &esp;&esp;嘴上虽让元琬不必管，可令莺心里始终悬着，拿不准元霁是否还在门外。她看似低头做活，直至又一道闪电劈下来，令莺心神愈发不宁，一个失神，针尖险些扎进指尖。

    &esp;&esp;元霁这回出宫这么久，有什么理由不带上儿子，又偏偏不让他们相见？他必定有自己的盘算，兴许憋着阴毒的心思，想要哄骗自己服软，主动去找他。

    &esp;&esp;更何况，他身边侍卫众多，难道还缺这一把伞不成？

    &esp;&esp;回想今日，令莺质问过元琬之后，便再未同他说过半句话，反倒慢慢红了眼眶。

    &esp;&esp;自己这几年销声匿迹，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女人。在元霁心中，他认定她是独一无二的，那是他所理解的爱。

    &esp;&esp;从前在宫中，逢上这样的雨天，庭院里繁盛的草木被大雨抽打，止不住地沙沙作响。如今这院落却简陋得很，庭中并无花木，院门旁自然也无处可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