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上次来栗岭，是什么时候？”

    木制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块有些褪色的木头招牌——【永昌木场】。

    果然，前方传来零星的锯木声和敲打声。

    这木场的【闲散】程度，与它【栗岭县支柱产业之一】的名头，似乎不太相符。

    场院里，堆积着不少新伐的原木。

    反正工资照发，又不会少我们一分钱。”

    陈彬收起证件，从兜里掏出包烟，散给三人：“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调查，了解点基本情况。这个点……你们不用上工？我看场子里木材不少啊。”

    陈彬简直哭笑不得。

    说完，还和旁边两个工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两人也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工棚下那三个正在摸牌的工人听到了脚步声，停下动作，齐齐扭头看了过来。

    陈彬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方脸工人接过烟，就着陈彬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

    “上么子工哦！

    但奇怪的是，与这偌大的场院和堆积的木材相比，里面干活的人却显得稀稀拉拉，只有两三个工人模样的人，聚在场院角落一个简陋的工棚下，似乎正在……抽烟、打牌？

    陈彬和袁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穿过一片稀疏的杉树林，一片依山而建、占地颇广的木场映入眼帘。

    “木场要撤掉？这事我们怎么没听说？县里也没收到相关文件啊。”

    袁杰垂头丧气地应道，但还是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泥泞的土路，心里继续犯嘀咕：

    陈彬走到近前，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师傅，打扰一下，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想向你们了解点情况。”

    木场都快撤掉了，老板娘死了，老板听说还被你们抓了，我们还做个鬼的工！

    如果木场真要撤并或倒闭，这绝对是涉及众多工人安置和地方经济的大事，蔡康作为县局刑警大队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也肯定会作为重要关联信息通报给专案组。

    这水泥路也得花不少钱吧，说拆就拆啊，干嘛要拆啊？

    奇了怪了，当年那老民警明明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从这儿拐上去，一条挺好的水泥路直通木场后门……怎么就能没了呢？

    两人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是……”

    这个年代，国企或集体企业的【铁饭碗】思想依然根深蒂固，工人普遍缺乏危机意识，认为只要单位还在，工资总不会少，至于活干不干、单位倒不倒，似乎并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旁边两个工人也附和着点头，一副【有工资拿就行，管他干不干活】的神态。

    他吐了口烟圈，问道：“市公安局的？我们都不认识字，你们……直接说吧，来我们这山沟沟里的木场，搞么子事？”

    “行了，先别纠结这个了。”陈彬摆摆手，“等会儿用对讲机呼叫县局的同志，让他们派个有绞盘的车过来帮忙拖一下。木场应该离这不远了，我都能听见点动静。我们走上去吧。”

    十年前听来的路，十年后还能照着开？

    袁杰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带着些许心虚：“大概……十年前吧。那时候我爸来栗岭查个旧案，家里没人带我，就把我扔在老县局里待了几天……我、我就是在县城里转了转，这山路……是听当时局里一个老民警聊天时说的……”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沿着山坡向上走了约莫七八分钟。

    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脏兮兮的汗衫或工装，皮肤黝黑粗糙。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方脸工人，叼着烟，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彬手里的证件，又看看他和袁杰满身的泥点，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