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就是气。

    苏清砚沉默。

    阿芷歪着头想了想。

    “本小姐是不怕。”

    段明霜冷笑。

    “为何？”

    她其实心里明白。

    像一片被风吹回原位的青布，将外头的风和人都隔开了。

    段明霜把水杯放下。

    那盏小小的风灯已经被苏清砚留在那里，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换素一点的。”

    “真是块冰。”

    “你就这么走了？”

    阿芷忍着笑。

    “明日我给她送一碟蜜饯去，看她还怎么摆冷脸。”

    “阿芷。”

    昨夜风太大，她几乎没睡安稳。

    第二日清晨，风稍稍小了些。

    “那我走了。”

    “你说她为什么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阿芷替她斟了一杯水，又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她担心我？”

    “昨日风大，裙摆总往脸上扑。”

    她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门边看了一眼。

    “姑娘别气了，苏姑娘也是担心您。”

    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海风吹出的痕迹。

    段明霜想了想。

    段明霜嘴硬。

    阿芷替她梳好发髻，又别上一枚白玉簪。

    段明霜盯着那道门帘看了半晌。

    这海上的夜又黑又长，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船舱。

    “……”

    “冰块。”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姑娘昨日还说不怕风。”

    “本小姐倒要看看，这块冰到底有多硬。”

    “姑娘，今日还穿那身粉蓝色的襦裙吗？”

    那些海鸟飞得那么低，云层压得那么快，一定不是寻常的风。

    “也许是天生的。”

    她咬牙。

    “怎么会……”

    段明霜一觉醒来，发现头发散了大半。

    段明霜被她问得没脾气。

    “还有什么事？”

    她坐在铜镜前，让阿芷替自己梳头。

    床铺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有时刚睡过去，船身便往旁边一歪，她猛地惊醒，以为要翻船。

    脸颊因为刚睡醒而泛着两团软红，像晨光落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的样子。

    苏清砚点头。

    “奴婢在。”

    “只是嫌它烦。”

    那玉簪并不起眼，只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玉兰，但衬着段明霜一头乌压压的青丝，越发显得那截露出的颈子白腻如玉，像新剥的嫩藕。

    她虽然看不懂海，却看得懂苏清砚站在那里时，那种极少见的认真。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平日里在金陵，到了这个时辰，早该有丫鬟捧着燕窝进来，有姐妹来说几句闲话。

    最后气鼓鼓地捏住了手里的书。

    气这人不肯好好说话。

    段明霜接过水，喝了一口，不说话了。

    “可今日风大，苏姑娘不是还让人收了帆吗？可见是个有本事的。”

    更气自己，明明知道对方说得都对，却偏要和她对着干。

    段明霜扭过脸。

    “你倒会说话。”

    “……”

    段明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芷哭笑不得。

    她换了一身素白色细绢长裙，外罩浅灰蓝的纱衣。

    门帘落下。

    苏清砚今日收帆，是对的。

    “你是没看见她今日那副样子，就像本小姐是个累赘。”

    可如今船舱里只有她和阿芷，阿芷又是个闷葫芦，比窗外的风还不爱说话。

    “她巴不得我掉海里。”

    “怎么不会？”

    镜中的少女眉眼仍带着几分睡意。

    衣料不如昨日那身华贵，却更显清丽，像海天之间偶然落下的一片月光。

    阿芷见她笑了，也跟着松了口气。

    阿芷在一旁小声劝道。

    天刚蒙蒙亮，船上的水手已经开始忙碌。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