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闪过一个路口，路上风驰电掣的电动车一拧把手，却冷不防被右转窜出来的车辆吓得不轻。愣个神的功夫，马路对面的行人灯闪成了红色，那电动车主人紧急刹停，差点儿连车带人打个出溜滑出去，后座的女生还没反应过来，那电动车主人便怒目圆睁地扭巴着脸，回过头去，大声呵斥。

    “神经病啊，怎么开车……”

    “车”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调。那电动车主只见眼前哪是什么不长眼的机动车，分明是一辆漆面能当能当镜子照、浑身上下写着“我很贵”的豪车。骑着电动车的男人被眼前的豪车闪瞎了眼，看得目瞪口呆，话都来不及说了，可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那车便又轻踩油门，切切实实地哧溜一下，右转远去了。

    车内，边千言轻眉一蹙，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行人，转回视线。

    “严叔，还有多久？”

    车子在车流中缓慢前行，雪是停了，但那骨子冷劲儿锲而不舍地从各种缝里钻，严叔看了一眼街边，沉稳答道：“前面就是松榆路了，这时候堵得厉害，估摸着还得十分钟。”

    边千言极轻地点了点下巴，指尖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划过一道印记，擦去了氤氲出来的雾气。她今天是被母后大人一个紧急电话叫出来的，说是约了位重要的世交，喝茶，让她一定要去作陪。地点就选在松榆路一家会员制的茶社，清静雅致，只是去的路上就没想象中那么雅致了。

    车子终于拐进路口，两边枝叶凋零，被今年的初雪压得低了些许。茶舍招牌藏在几杆细竹后面，颇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当然，在边千言看来，不过是一群有钱人另一个聚集地罢了。

    她推门下车，冷风一激，手上整理好大衣衣领，抬腿往里面走去。

    茶社门口早已有工作人员等候，一见着边千言，便殷勤地迎上来，引着往里走。

    就在这时，边千言余光瞥见斜对面靠窗，正坐着个眼熟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侧脸轮廓清晰，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手边还有一杯茶，向上缓缓飘着热气。

    是方述白。

    边千言脚步顿了顿，不由得又想起先前在清吧里的一面之缘。尽管那晚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方述白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一方面是因为原本方述白才是长辈们安排认识的相亲对象，只是后来Yin差阳错，变成了方飞岩，另一方面则是他为人处事的方式特别，从那次短短几句就能看出来，方述白比寻常人更懂说话的方式。

    与他交往，总感觉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想起赵成文当时对方述白的熟人劲儿，边千言心里微微一动，正好最近在家里听到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于是便低声对等候的司机交代：“严叔，我碰到个朋友，晚点再进去。”

    说罢，她便转身，越过路面还未化尽的雪，朝修竹背后的包厢而去。

    房间内只有方述白一人，很安静，像是在等人，边千言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竹筒堆成的窗户隔板，这才走进去。

    方述白抬起头，眼中的讶异化成了温水：“千言，好巧。”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很自然地站起身，示意她坐在对面座位：“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不用麻烦，我就坐一会儿。”边千言整理好大衣坐在他对面，服务生很快送来一杯温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你。”

    “那的确有缘。”方述白重新落座，姿态放松，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记得赵成文说，你最近应该被伯母的‘关爱’安排得行程很满才是。”

    他带着些许调侃，很有眼色地没提之前的不愉快。

    边千言笑了笑，有些无奈：“是啊，刚从这里逃出来，又要赶着去下一个。”她简短地应付过后，轻轻抿了一口温白开，说话也温温的，“不过倒也有点好处，正好前几天我陪妈妈去参加一个品香会，听到一些闲聊。”

    方述白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等待下文。

    “最近听说于阿姨跟方叔叔闹了些不痛快，圈子里有传言说，方叔叔似乎在重新梳理一些……嗯，比较私人的财产。”

    说罢，边千言端起水杯，浅抿一口，将大半个表情都隐藏在茶杯后面，复又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

    她观察着方述白的反应，可方述白脸上那柔和的笑意依旧是来时的模样，没因为方才那番话有半分改变。

    可他那双眼睛笑是笑着，却总隔着一层东西，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底下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