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

    两个人腻腻乎乎到后半夜，彻底没了睡意。

    加藤初的声音是很清爽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溪水滴答在石头上。不知是喝醉的缘故，还是因为刚才的欢爱，现在他的声音听起来又甜又糯，微微上扬的尾调带着几分媚意。说这话时呼出的气吹在脖颈上，又暖又痒，弄得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我以为这次醒来又会迎来一个新的皇帝，却没想到睁开眼后，迷迷糊糊走到人群中，听人们说“中华民国成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流着泪，表情看不出是悲还是喜。

    这下他彻底不做声了，软软摊在床上任我“摆布”。只是在情深的时候，咬了我肩膀一口当做埋怨。剩下的时候都像小猫一样乖巧，出声的时候也像小猫在叫。

    阿初是个不爱笑的孩子，永远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他的脚踝总系着一根红线。问他为什么，他还是板着脸什么都不说。后来跟他同来的人告诉我，他父母撇下他时他脚踝上就有一根红线，他怕解开后父母认不出他。

    我又想起来了阿初，那个漂洋过海来天朝朝见的日本武士。

    本来酒后脸就红，现在更红了。

    可是那日庙会，看见在人群中的他我才明白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阿初没有姓，连这个名字都是教他刀法的浪人取得。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四处流浪，不知从哪听说他的父母来到了天朝，就费劲办法挤到朝见的队伍中，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他刚起身就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在地。幸好我眼疾手快，才没让他摔着。这两天天气好，地毯全在外面晾晒，现在地上只有硬邦邦的地板。摔在上面摔不坏，也要疼半天。

    那是唐朝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跟在我身后。

    我什么也没有说多说，只是牵着他的手温暖着逐渐冰冷的手指。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是如玉一般的手。

    要在往常，他估计早就红着脸急着去解释。但本来就不太熟练，着急起来就更加磕巴。听我笑得越来越大声，他又气又想笑，正坐在一旁怪我“一点都不正经”。

    数百年过去了，原本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老师教的太好了，好到学生情不自禁，陷入其中。”

    皇帝没了，皇室也没了。

    喝醉了确实不一样。他没有羞也没有恼，只是笑着蹭了蹭我的肩膀。

    他刚来中国时不会中文，后来学习了一点，只能做最简单的交流。我在很久之前学过日语，但是因为太久远，虽然还记得当初学的，但终究因为语法跟语音太古久，跟他对不成话。

    夜深雾重，气温比白天低得多。我怕他冻着，去衣柜里拿着外套便追了出去。刚走出屋子里，就看见他对着月光下的花树，默默哭泣。

    他来到中国四五年，最终还是没找到亲生父母，却死在这里。

    加藤初还在醉，却逐渐恢复了意识，开始用中文跟我聊天。

    听着他越来越熟练的中国话，我笑着拿这事取笑他。

    加藤初突然起身，要穿衣服出去看花。

    就算他脱去和服，换上别的衣服，戴上帽子藏进人群里，我也能一眼认出他。就像那日庙会我一眼就认出他一样。

    那时总有倭寇扰边，皇帝怀疑宫里有人暗中报信。不止是谁谗言，皇帝就怀疑是他报的信。比往日疏远了些，明里暗里阴阴说了几句。也就没再做什么，估计过段时间就有恢复了常态。

    我们这群千年前答应守护华夏皇帝的老妖怪终于得到了自由。后来四处游历，只为了放下一切，寻找新的生活。

    此时正值春天，院子里种着的植物大多开了花。风一吹，就能看见月下飞花。

    那时我因事留在此处，终日无事。他是跟哥哥来到中国，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两个人没事就聚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住在了一起。刚开始搬到一起时他用“为了跟先生更好学习中国话”的理由，却没想到学着学着就跑到了先生的床上。

    这百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武后登帝，唐朝覆灭，五代十国纷争，宋的醉生梦死，辽夏金元异族入侵到后来崇祯自缢，满清入京。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加藤初的前世肯定就是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