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只记得叶虞肩窝里的温度比枕头更凉,叶虞的呼吸也很慢,像一片薄薄的霜花在空气里缓慢地飘落。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梅树下有人在吹箫,箫声很冷清但很好听,他站在碧栖山的石坪上往断崖方向看,有人背对着自己站在云海边缘,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想走过去看清楚,但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醒来的时候,叶虞的旧袍肩头被他的鼻息呵出一片浅浅的湿痕。他的睫毛还在轻轻发颤,意识没有完全从梦里浮上来,整个人仍保持着靠在叶虞肩上的姿势。
叶虞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环在白玥腰后,手掌松松地搭在腰侧,虚虚拢着没有用力,只是让他不会从肩上滑下去。
叶虞等着白玥自己从肩膀上抬起脸。
白玥的眼睛睁开时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在片刻后才慢慢对焦。
“我睡着了。”白玥的声音有些哑。
“半个时辰。”
白玥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转了个方向重新靠回去,额头抵在叶虞锁骨上,这个角度能听见叶虞胸腔里跳得缓慢的心脏。
叶虞搁在白玥腰侧的手指动了一下,在白玥腰侧那片皮肤上拂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收回去,走到矮几边提起茶壶。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他从墙角的炭炉上提起刚烧开的水壶重新沏了一壶,白汽从壶嘴里冲出来,混着君山银针淡淡地清香。
白玥接过茶杯吹了吹杯沿,抿了一小口。他端着茶杯靠在石榻上,看着叶虞坐在矮几另一侧翻开那卷旧剑谱,心里想的是如果每天下午都能这样就好了。练一会儿剑,靠在叶虞身上睡一会儿,喝叶虞沏的茶,听叶虞淡淡地说着剑招的要领。
叶虞身边很静,静得像被厚重的冰层裹住,冰层底下有水在流,能感觉到那股流水的存在,但不会担心它会突然决堤。
他喜欢这种安静,也喜欢待在叶虞身边。
白玥抿完最后一口茶,他的视线扫到静室角落里,在叶虞对面的竹架旁,有一柄旧剑。
更窄,更短,剑身比寻常佩剑窄将近两指,长度也比青霜短一截。剑身上的霜纹已经磨得快看不见,只在剑脊正中央残留着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痕迹。
剑格是如意形的,边缘被握得发亮,下方刻着一个小小的字,篆体,笔画清隽。
叶。
叶虞坐在那边,握着剑柄,捏着一块白绢帕轻轻地擦拭剑身。他的动作认真,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易碎的东西。绢帕已经洗得柔软,边缘磨出细细的絮,帕面上还留着擦拭时残留的剑渍。
白玥坐在石榻上看了一会。他发现到叶虞握这柄剑的方式和握青霜时完全不同,握青霜时是手指包裹住整个剑柄,虎口卡在剑格上,是一种随时可以出剑充满掌控力的握法。
握这柄旧剑时手指只是松松搭在剑柄上,拇指虚按在剑格上方的位置,其余四指轻轻拢住缠绳,像握着一枝刚从梅树上折下来的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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